天色渐暗,长乐宫点起灯烛,大殿内的气压极低。
“臣叩见陛下。”季晏礼端握着笏板,红色官袍加身,腰束白玉革带,勒出窄腰的凌厉线条,肩背宽展,一身书卷气,看上去像个端方君子。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不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上的药方子,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应道,“起来说话。”
“谢陛下。”季晏礼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你递上来的方子能治住这次瘟疫?”皇帝终于抬起头,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成把握?”
“十成。”
“十成?”皇帝拧眉,不怒自威,“长宁侯将话说得如此笃定,若不达预期,可就成了欺君。”
“不知小侯爷读过什么医书?”太医院为的陆院判冷笑一声,神色轻蔑,“此次瘟疫来势汹汹,整个太医院没日没夜的研究,也不曾写出过一张有十成把握的方子,小侯爷这般自信,就不怕祸从口出吗?”
“没错!我行医数十载,从未有过一种药是保准能药到病除的。”
“长宁侯,未免太自大了。”
“若让侯爷这个不懂医的人找出破解之法,我等也不必留在太医院了!”
几个白胡子太医聚在一起,神色各异,有轻蔑不屑,也有怀疑惊讶,没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季晏礼垂下眼帘,脸上神情在烛火中明明灭灭,“陛下,这药方并非臣所着,有功劳者另有其人。”
话音落地,大殿之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方才叫嚣最厉害的几个太医也住了口,面面相觑,完全没料想到写下药方的是另外一个人。
“嗯?”皇帝来了几分兴趣,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哪位英雄,怎么不带过来一同给朕瞧瞧?”
季晏礼不卑不亢,语气平缓,“是臣弟的乳娘,秦氏。”
“乳……乳娘?”
“长宁侯!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们?”
“原以为是什么隐世神医慷慨解囊,结果就是个乳娘?”
“小侯爷,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你?”陆院判怒极反笑,老脸几乎要挂不住,“我在太医院整整三十年,看过的医书不计其数,治过的病症更是一箩筐,这次疫情,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却听信一个乳娘的话,举着这张可笑的药方入宫觐见?”
“你这是在挑衅整个太医院,蔑视皇权!”
皇帝睨着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度,“季晏礼,你疯了?”
“请陛下听臣一言。”季晏礼抬起俊脸,神色波澜不惊,“卢城最先传出瘟疫,距今已经绵延了十三县,死掉的百姓不计其数,如今京城沦陷,瘟疫全面爆,隔离也好,焚尸也罢,不过是亡羊补牢,已经压不住百姓心中的惶恐了。”
“若陛下亲自去宫外瞧瞧,便知臣所言真假,外头堪称人间炼狱,臣能做的唯有封府自保,是秦氏看不下去,主动交上珍藏药方,亲入疫区,当街施药。”
“原本呕吐不止的人饮下药后可以正常进食,原本高烧不退的人喝了药后面色如常,正是因为亲眼看到了这药方的效果,臣才会在这个时辰入宫求见。”季晏礼俯身行礼,空旷寂静的宫殿内回荡着他的声音,“求陛下一试,救万千百姓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