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双眼,一抬头就对上了苏妤梦含泪的视线,整个人从表情到动作都凝滞了一下。
“妈……”苏妤梦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弯下腰抱紧了母亲,愧疚地说道:“我来晚了。”
“梦梦。”苏林秀唤她的嗓音沙哑,却没有一分责怪的意味:“平安回来就好,我只怕你走夜路会遇到危险,几次想给你打电话,无奈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也怕这电话铃一响反而会扰得你出危险,所以也不敢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还好,你一到家,你婶就给你大伯发了消息,你大伯又来告诉了我,我的心这才踏实。”
苏妤梦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安慰了母亲一会儿。
同时她四下张望,但没能找到父亲的身影。
苏妤梦疑惑地问道:“妈,我爸呢,他去哪了?我半小时之前打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呢?”
苏林秀道:“你爸是联系殡仪馆那边的师傅去了,那师傅的车在半道上抛锚了,又说修车店都关了门,只能回去换一辆再开来。”
苏妤梦:“原来耽搁主要是因为这个吗?”
苏林秀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问奶奶的情况,张开嘴想要解释,叹息却先一步出了口。
苏妤梦不忍听母亲叹气,即刻说道:“妈,我这就去劝劝奶奶!”
“诶……好。”
苏林秀本想拦下女儿,可是苏妤梦的行动速度太快,使得她只能改口,不过眼中的担忧还是半分未减。
闹剧
而苏妤梦刚靠近奶奶就遭到了强烈的抵触——她试图与奶奶面对面交流,但老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每次都扭脸避开,拒不看她。
苏妤梦没有办法,只得半跪在奶奶身边,扶着她的肩膀恳切地说道:“奶奶,医院地气湿冷,您的膝盖本来就不好,这里又是门缝正对着的地方,您可别被里头吹出来的冷风冻坏了啊,就让我扶您到椅子上去坐着吧。”
奶奶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她挥动手臂将苏妤梦掀开:“我不需要你管,你也压根不是真的关心我这个糟老太婆的死活,不然你几日前早就该回来帮忙照料你爷爷了,我这个八十多的老婆子也就用不着天天搁这费心劳神了!”
“……”苏妤梦在这件事上的确理亏。
苏林秀连忙帮她解释:“妈,是我叫梦梦不用急着回的,前几天爸的情况不是好转了吗,我就……”
“你住嘴!”奶奶吼着打断了母亲的话,她指着苏林秀骂道:“你还有脸喊‘爸’?你要真把你公公当亲爹奉养,照看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不小心了!还是说,你就是不想再伺候老头子了,所以才故意让他摔倒的吗?!”
“!”苏妤梦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堂姑和大伯也不约而同出声制止:
“大娘,嫂子平常侍奉大爷是最用心的,她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嫂子绝对不可能对大爷不孝啊。”
“是啊大娘,嫂子日日都来看望大爷,这两天大爷能进食了,都是嫂子这个细心人给他喂饭,只怕连哥都不比嫂子做得仔细呢。”
奶奶见没人帮她说话,又开始“哎呦哎呦”地哭了:“老头子你走得冤啊,你说你为什么非要下地呢,到底是嫌谁伺候不到位呢……这个错肯定不在咱们的儿子身上,你侄儿侄女又都说不出在儿媳身上,那就只能是怪那庸医没给你治好啊……”
大伯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娘,这就是场意外!死亡鉴定已经做过了,哥也说了那么多遍,大爷不是因为手术没做好而摔的,他就是自己腿软了而已,这怎么能够怪医生呢!”
奶奶被他的连续反驳刺激到了,面目狰狞地指着苏林秀吼道:“那不就是要怪你这个女人没伺候好他吗?!你要是天天给你公公暖脚捶腿,他又怎么可能会一下子软倒!都怪你、都怪你,你这个懒妇!你平常在家净让我儿子伺候你洗脚是吧,你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要骑在你公婆头上来了!”
“奶奶!”苏妤梦着实忍无可忍,却又被小辈的身份束缚,只能以央求的姿态抓住老人干柴般的手说道:“我爸与我妈在家里是互相敬重、互相照顾,并非‘谁是谁的仆人’的关系,就与爷爷对待您是一样的!”
“……”奶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愤恨中也流露出了不甘与狼狈。
苏妤梦敏锐地觉察到了她气场崩塌的原因,心中不由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劝服奶奶了。
“奶奶,我知道您舍不得爷爷,无法接受他的离开,是因为爱爷爷才会在这里闹着为他讨回公道。我也‘爱’爷爷,我也‘无法接受’他突然的离世,我也‘想为爷爷’做点什么。”
尽管这些都不是实话,但只要能为解决困境起作用,苏妤梦也能把谎言说得动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奶奶您,我想知道爷爷生前是不是盼望着要回家?他是不是还想去棋牌室、麻将馆那边玩一玩?如果这些是爷爷的愿望,那我们作为他最亲近的家人,不就应该去帮他实现吗?所以啊奶奶,就在爷爷的灵魂还未远去的时候带他回家吧,不要让他继续躺在这冰冷的太平间里了。”
“是啊是啊。”
“梦梦说的在理。”
“妈,我们带爸回家吧。”
苏妤梦话音刚落,立刻就得到了附和。
奶奶被她用亲情“绑架”,一时间喉咙哽塞:“你……我……”
苏妤梦再接再厉,继续道:“奶奶,您和爷爷做了六十年的伴侣,您最了解爷爷,您肯定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坚强好胜的人,他会坚持下床行走肯定是因为他不服老啊,勤劳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甘心无法动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