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进口袋,在最深处摸到一个金属片,把东西拿出来,迎着明亮刺眼的灯光,江徊抹掉金属片上的血污,201号暴露在空气中。
“您是想留个纪念吗?”护士在一旁轻声开口,江徊准备说话时,大门推开,满头花白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实习医生。见到坐着的江徊,眉头揪成一团。
“怎么还坐在这儿?”陈天安走到一旁冲手,头也不抬地跟旁边人说,“给他换衣服,消毒垫和消毒灯都准备好。”
江徊坐着没动,视线内出现一只手,指间修剪地十分整齐,不明显的骨节让手指看起来更加纤细。江徊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白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因为反光的眼镜而看不真切。
“给我吧。”男人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声音带有迷惑性。
停了几秒,江徊把金属片放进男人的手心,周围人扶他趴下去,视野逐渐变低,江徊看着男人把金属号码牌放到盘子里,准备冲手时却被陈天安一个眼神制止。
“这次lee来当副手。”
“上次也是lee,陈教授,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能让我试试吗……”
“他是来给你练手的人吗?”陈天安摊开手,身旁已经准备好的副手早已抽出消毒纸巾在旁边等待。戴手套的空隙,陈天安看了眼面前始终低垂着眼的男人,轻声说道:“去把氧气泵准备好。”
“好的。”
江徊看着手术室内忙碌交错的白色脚步,头顶光线亮的人精神恍惚,头顶响起陈天安平静的声音:“五点三十七分,手术开始。”
后背皮肤暴露在冷空气里,身上起了寒颤,针头扎进皮肉,冰凉液体推进体内,等待麻醉生效的过程里,江徊看见了漫天的土黄、泥沙、永不停的飓风。
手术在二十七分钟后完成,江徊看着那个叫lee的助手站在旁边给他做最后的缝合。氧气泵从头到尾都没用上,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氧气泵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次伤口不用拆线,七天内不要剧烈运动,食谱我会准备好送到料理间,先生好好休息。”
江徊趴在床上,小幅度地点点头:“辛苦陈教授。”
“不辛苦,这段时间少校好好休息。“陈天安摘掉手套,顿了顿,开口对他说:“ga我看了,您表现的很好。”
没去想这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江徊习惯性地扬了扬唇角,低声回:“谢谢。”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联盟政府和ga没有什么两样,本质都是表演,只不过一个是电视里,一个是台面上的。陈天安年轻时是战地医生,这一辈子治好的、没治好的人也有上千,一个简单的外科手术让他专门跑上一趟,已经够荒唐了。
等手术室人走完,在门外等了半天的多弗直接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拢着江徊的肩认认真真地把他看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是瘦不少。”
“在ga能不能吃饱你不知道吗?”江徊笑了笑。
听见他的话,多弗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也过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当初以ga获胜者走进尖塔时,他站在大门外,暗暗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但现在人生还没过半,他好像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多弗帮江徊穿上衣服,扶着他下了床:“ga我看了。”
“怎么样?”
“你的表现在我意料之内。”多弗说,“只是没想到你会跟别人打配合。”
江徊偏头看了多弗一眼,察觉到他的视线,多弗转过头,抬手跟江徊比划了一下:“那个107号,你跟他配合的挺好的。”
走出手术室,门口推着轮椅的护士见状就要上来,江徊摆摆手,多弗搀着他往外走。下午的阳光最烈,晒的皮肤生疼,江徊看向身侧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深蓝色的海浪和白鸥美的像幻觉。
“他很厉害。”江徊说。
“手脚厉害,脑袋灵光,人气也很高。”想起那个总是盯着镜头的深灰色眼睛,多弗很轻地笑了一声,但笑意消失的很快,江徊听见多弗话尾一声叹息。
“可惜了。”多弗说。
“可惜什么?”
“可惜要死了。”
江徊突然停下来,多弗硬生生收回迈出的步子,一脸疑惑地转过头。
温暖日光照亮江徊有些苍白的脸,他看上去很平静,停了停,江徊露出笑容,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自然灾害实验淘汰的人数太少,完全打乱了比赛安排,李——策划组设计了新的关卡,项目已经通过大会了。”
江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多弗搭在江徊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但却没能推动,于是多弗停下来,看着江徊,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还没正式投放,按道理不应该跟你说……但是模拟实验已经做过了,按照生成数据来看,107号是第一个淘汰人选。”
江徊有些失神地看着多弗干燥的嘴唇张张合合,脑袋像是丢失信号的收音机,反反复复地播放同一句话。
——107号没救了。
ch48回溯实验ii
“原本回溯实验这个关卡还在模拟测算,听他们说预计投放的时间大约是下下一届ga。”站在铝制大门外,多弗把拇指放在指纹扫描器中,等待了几秒绿灯亮起来,多弗推开门,让江徊先进去,“但是谁也没想到沙尘飓风那个环节搞砸了。”
多弗在电脑前坐下,伸手点了下处于睡眠状态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来,还没关掉的页面是沙尘飓风的决算界面,江徊凑近了一点,盯着页面最下面淘汰人数后的数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