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亮打开手机,微弱光线下他们看到了房间的布局,正中间摆着一张床垫,窗边有一个五斗柜,以及在房间正中间悬挂着的灯绳。叶嘉裕走过去,一边骂人一边拉开灯,头顶光源闪了几下后维持稳定,浅黄色的光照的人心烦意乱。
“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叶嘉裕拍了拍床垫,浮灰荡起来,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真是有毛病。”
“你小点声。”余亮关上门,一边打量房间一边说,“小心长官听到。”
“我又不怕他听到,他这种人还不知道在心里骂过多少遍了。”
“不一定,听说这次暗访是他主动要来的。”余亮把行李放在墙边,走到床边双手抬着床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一起抬,“江联盟长正在准备竞选,儿子又不怕吃苦来底区暗访,我们辛苦点就辛苦点吧,好歹也是个露脸的机会。”
叶嘉裕心情好了一点,这次机会本身也是他的大伯罗震让他来的,出发前也叮嘱了很多遍。
余亮正在清理床垫上的灰,叶嘉裕叹口气,转身往外走:“我去给我们大少爷要床干净的被子。”
这是江徊第三次来底区,几年过去,底区几乎毫无变化,唯一跟他记忆中有出处的,是开始生锈老化的建筑,以及堆得更高的生活垃圾。江徊站在窗边,远处乌云密密地压过来,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敲门声,江徊回了句进,叶嘉裕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床粗布被子。
“长官,我问他们要了床新被子……但估计也不是新的,看着还挺干净的,您凑合用吧。”
江徊说了谢谢,然后转过身往外走,没多说什么,只说出去转转。
底区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酸味,夹杂着工业油料和食物腐烂的味道。江徊对这里记忆不深,他只跟着江赫来过两次,每次都有安保人员跟着,所以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只沾着黑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江徊低下头,看见了一双很大的眼睛,安静地待在凹陷的皮肤上。
“叔叔,能给点吃的吗?”男孩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可怜。
“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没有带吃的。”话说完,男孩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江徊很轻地叹了口气,打算给他点钱。但衣角被拽的很紧,江徊甚至没有办法去拿口袋内里的钱包,于是他稍微用力抽走男孩手里的衣角,下一秒,男孩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三秒内,原本站在街道两边的人全部涌过来,把江徊围在正中间,七嘴八舌地喊有人杀人了,有人拽他的衣领,有人伸手去摸他的抑制手环。酸臭味更加明显,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看不到那个躺在旁边的男孩。
砰的一声,人声像是按下暂停键,挡在江徊面前的男人愣在原地,刚才子弹几乎擦着他耳朵飞出去。
滚烫枪管冒出几缕很淡的白烟,江徊举着枪,扫了一圈周围人,开口解释道:“走火了。”话说完,江徊利落打开枪匣,将子弹重新装满。
“再挤的话,可能还会走火。”
周围的人很快散开,江徊再次看见倒在路边的小孩,他眼睛闭得很急,睫毛轻微的颤。江徊走过去,垂眼看了他几秒,从内里口袋掏出钱包,掏出几张钞票丢在地上。印着狮虎兽的钱币在风中打了几个卷,最后安静地落在男孩手边。
那些人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走,这次是为了抢男孩已经攥在手里的钱。
江徊越走越远,余亮把窗帘拉上,旁边的叶嘉裕眼睛睁的很大,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开口道:“我刚才还想着赶快下去帮他。”
“他可是在ga里活下来的人。”
“那你说,如果这些人还继续敲诈他,他会不会开枪?”
始终沉默的任勋晁突然开口,吝啬地给了一个字:“会。”
或许是开的那一枪起了作用,江徊这一路走的很顺畅,十字路口,他抬头看了眼头顶警察局的名头,走进大门。跟ga地图里一样,警察局的陈设可以算的上是混乱,玻璃窗内的门岗正在闷头睡觉,手边的啤酒瓶倒在键盘上,显示屏里字母f已经敲到了第二十行。江徊抬手敲敲窗户,里面人没醒,江徊站了一会儿,手穿过闸口,拽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拖过来,满是油光的脸紧贴着玻璃窗。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等他喊完,江徊松开手,才说:“叫你们局长过来。”
局长正在打牌,听见门岗的电话也没怎么听清,就听见说有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人在找他,底区是见不到这种人的。局长从隔壁楼上跑下来,进门的时候口袋里还掉出了几个筹码,脑门上全是汗。
江徊好像没看见,只是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要看bck案件的监控。”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好的好的,没问题……我刚刚在隔壁开会,临时跑出来的。”
档案室门打开,男人在开灯前先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酒瓶和扑克牌,他用脚尖把挡在路前的杂物踢开,然后打开灯侧过身让江徊先进。江徊站着没动,转头看他,大概几秒,男人被盯的后背直冒汗,他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徊问。
男人嘴唇动了动,江徊抢先一步,接着问:“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进警察局的档案室吗?”
“保密守则会背吗?”
江徊语速不快,但听起来却有咄咄逼人的意味,男人内里的衬衣已经紧贴着背,思忖过后,才笑着说:“不好意思长官,我也是太着急怕耽误您工作,忘记先让您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