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点什么吗?”
“吃了。”沈文没看他。
距离沈文最近的餐前面包少了两个,江徊很贴心地用分餐夹给沈文又夹了一个面包,沈文抬头看了他一眼,江徊很轻地挑挑眉:“喜欢吃就多吃点。”
沈文这段饭吃的局促,江徊坐在旁边,余光瞥见沈文时不时会抬头看江赫一眼,但不到一秒就重新低下头。江赫对这种不经意的偷瞄十分敏感,于是他放下叉子,开口问:“罗震最近怎么样?”
这话当然是问沈文,沈文怔了怔,很快回答:“最近还不错,联盟长。”
“我听说他腿脚不太舒服。”
“是的,在我离开之前罗长官一直在医院做康复治疗。”
江赫本想再闲聊几句,但通讯机忽然响起来,江赫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楼茶水间接了个电话。电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江赫便回到客厅,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佘民盛忙走上前拿起公文包递给江赫。
一年也没有几次的家庭聚餐在江赫的一句“开会”后马上结束,江徊坐在椅子上,看着江赫一边坐在椅子上穿鞋,一边平静地打电话让秘书处把会议材料提前发给他。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桌上的食物吃了不到一半,佘民盛关上门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江徊安静地吃完盘子里的牛排,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跟佘民盛和阿嬷道别。
“走吧。”江徊看了沈文一眼,停了停又说,“你的手能开车吗?”
沈文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饭局缓过神,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点点头,回答道:“可以的,长官。”
“那就顺带把我送回去吧。”李从策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徊,露出笑容,“不介意吧?”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远处的云变成浓度不高的灰色,车子最前面放了一个新鲜的佛手柑,车厢内的香气若隐若现。江徊和李从策坐在后排,或许是都喝了酒的缘故,路上没有人说话,偶尔能听到车外小孩的笑声。
车子停下,这是他们等待的第五个红灯,暖光把真皮座椅映成柔软的棕。
“我不愿意。”江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内显得突兀。
“江赫经常临时开会,开完会已经凌晨了,但他还是每天会花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回到小院。”
“很想见的人,我有,你有,江赫也有。如果他最终选择放弃这个机会,一定有他必须要坚持的理由。”
李从策转过头,看着江徊的脸,说:“所以。”
“我相信他的这个理由。”
“嗯。”李从策点点头,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然后说,“好。”
送李从策回到尖塔,沈文开车送江徊回家,路上江徊没有再说话,沈文透过后视镜向后看,发现江徊闭着眼,很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嘴唇紧紧抿着。江徊的公寓距离尖塔很近,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停在公寓门口。
沈文走下车,打开车门,看着江徊从车上下来。
“车钥匙,门禁卡。”沈文把东西递过去。
看着安静躺在沈文手心里的东西,江徊没有接,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文一眼,然后不带停顿地说:“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最好都烂在肚子里。”
沈文点点头,依旧很恭敬地应下来。
江徊盯着沈文看了一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罗震那里你可以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是我的司机已经康复回来,跟你的表现无关。”
“所以长官。”沈文突然打断他,光线昏暗,沈文的表情依旧是恭敬的,“你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对服务的客户要一个评价,可能是喝酒太多,江徊脑袋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刺眼的光忽然照在江徊脸上,江徊下意识闭眼,前后不到五秒,有人揽着他的背把他护在身后,耳边响起手枪上膛声,子弹擦着风飞了出去。
光亮消失了。
江徊睁开眼,看着走到不远处,手里拿着黑色残骸的沈文,转过头跟他说:“是无人机。”
或许是听到枪声,公寓楼里接二连三地亮起灯,江徊还站在原地,于是沈文折返回去,走近了一些,沈文看见江徊手里握着的手术剪刀。
不用去摸口袋沈文也知道,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江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沈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阿伯说,让我带着剪刀回去拆绷带。”
“你会开枪。”
“是的长官,我以前在军队里待过。”
“待过几年?”
“六年。”
江徊的语速很快,快到沈文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周围响起警笛声,或许是某位住户听见枪声后报警,但江徊始终站着没动,一双在夜里亮的发烫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但是沈文。”
“你开的是野枪。”
沈文没再说话,江徊走近一步,抬手用锋利的刀刃抵着沈文的脖颈动脉,另一只手卸掉沈文的枪。刺耳的警笛鸣声几乎要穿破耳膜,江徊看着沈文的眼睛,左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上,摸到下巴、下颌、侧脸。
然后他在沈文的后颈,摸到了一小片很薄又带有弹性的硅胶凸起。
三辆闪着警笛的警车把他们围在中间,红蓝光映在沈文脸上,沈文很轻地笑,于是江徊很清晰地看见沈文唇角处有些生硬的皮肤褶皱。
下一秒,沈文抬起手臂,双手举过头顶,很没有诚意地说:“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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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交替的光闪的人睁不开眼,阴沉天空像卡带的投影幕布。江徊转过身,看着面前向他行军礼的警司,从口袋里掏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