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住的公寓外已经围满记者,刚刚注射完促生素和退烧针的江徊被涌上来的记者包围,话筒甚至戳到了他的眼睛。看了一圈,常见的几个主流媒体的记者几乎一个都没来,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对着镜头简短说了几句“体会民生不易”“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之类的套话,转身钻进公寓,迅速落了门禁。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大,江徊打开灯,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简单洗漱过后上了床。打开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是符玉成在顶区音乐厅举行的竞选集会,明晃晃的大厅里坐满了衣着体面的宾客,符玉成站在台上慷慨陈词。镜头扫过台下前排,江徊的脊背微微僵直,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缩紧,他看到了白恪之。
白恪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安静地坐在赞助商席位偏后的角落,与四周满脸带笑的人群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台上,偶尔跟着众人礼貌性地鼓掌,看着很扎眼。
江徊没有换台,他认真地听符玉成讲稿里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出漏洞,在下次路演时逐一击破。集会临近尾声,一直站在前排的记者忽然转过身,跑向正要离场的白恪之:“白先生,今天江徊在医院治疗的照片被曝光,请问您作为曾经与江徊中校共同参赛的选手,又是腺体供应者,您对他目前的处境有什么看法?”
镜头瞬间推近,特写对准白恪之的脸,江徊甚至能看清他抖动的睫毛。
“没有什么看法。”白恪之垂着头,声音清晰,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记者,“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我现在主要服务于符玉成先生,致力将联盟国推向新的未来。”
干脆利落的否认,镜头捕捉到白恪之漂亮的侧脸线条,画面切换到演播室,开始主持人程序化的点评。房间只剩下电视嗡嗡的杂音,江徊盯着屏幕画面看了一会儿,抬手关掉电视。
是预料之中的回答,按道理,他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
可偏偏一切都不讲道理。
枕边的联络器突然震了起来,甚至顾不上看显示屏,江徊按下接通。
“明天有空吗,我想看画展。”罗嘉禾的嗓音清亮,像化掉的雪。
呼吸空了几拍,江徊无声地笑,然后对着话筒讲:“几点,我去接你。”
音乐厅外,符玉成笑着送走最后几位宾客,目光落在长廊尽头的背影。他走过去,拍了一下男人的背。
几乎是条件反射,白恪之迅速收起通讯器,左手摸向身后的枪。
“这么狠?”符玉成笑笑,视线扫过白恪之手里的通讯器,“放轻松一点。”
一起走到轿车前,白恪之手刚碰到前座车门,符玉成突然叫住他:“跟我坐后面吧。”
白恪之保持着拉门的姿势没动,他看着符玉成似笑非笑的脸,然后笑了一下,走过去替符玉成拉开车门:“您先上车。”
趁着符玉成上车时,白恪之将通讯器里还没编辑完的信息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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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审判的消息在年底正式对外发布。
多弗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江徊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显示屏中,新闻发言人正襟危坐,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对前任联盟长江赫的调查令——罪名涉及在任职期间滥用职权、默许情报部门在底区非法部署监控网络、以公关安全之名实行资源压榨。
画面切到视频资料,江赫几年前在联盟议会的讲话被剪成短短几分钟,往常嘴角惯有的弧度,在反复播放中成为了某种心虚的证据。
“这帮人疯了吧?”多弗把外套摔在沙发上,“摄像头部署是会议通过的吧?底区劳动力外流的那批数据,我们之前就调过档案,他妈的明明是基金会一手包办的!”
袖口的扣子怎么也系不上,江徊低头看着袖口,有一道褶一直翘起来,他按了很多下但还是没抚平。江徊站起来,看着多弗的脸想要笑一下,但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只是说:“他们想要一个祭品。”
事情的失控远超江徊的想象,他有想过符玉成会用下三滥的招数,但没料到一刀一枪竟然全都戳在江赫身上。联盟审判将在一个月后开始,在这期间,或许是想要给江赫这个前联盟长一些体面,没有关在监狱,只是被软禁在尖塔。
“要开审判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就算你父亲现在不处理联盟事务,但我们还没被扫地出门吧?为什么没有人通知?”多弗几乎气的快要昏倒,他一边在办公室里兜圈子,一边嘟囔,“我要上报董事会。”
江徊没空劝解多弗,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比多弗还要生气,他甚至拿了枪和满满七包子弹,打算从一楼一直杀到议事会。最终理智胜利,江徊站在门口,慢慢蹲下去。
“晚上,我想办法去见他一面,先确保他的安全。”丢下这句话,江徊走出办公室,想要从尖塔侧门离开,但一只脚刚刚踏出大门,就被一直蹲守在花园的记者堵住。话筒和镜头涌过来,有人问江赫是否曾授意监控底区平民,监控范围是否已经蔓延到中城和顶区,有人问关于秘密资金池的传闻是否属实,甚至有人直接把问题砸在江徊脸上:请问您父亲的所作所为,在您参与竞选时是否知情?
江徊站住了。
大雪后的天空变成一种刺眼没有温度的蓝,江徊迎着镜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喉咙里涌上无数句辩白,但最终和那把没拿出去的枪一样,变成一句很轻的话:“调查正在进行,我尊重联盟审判的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