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符玉成看到新闻后暴怒,把那份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摔在桌上,杯子被震倒,茶水洇开一片。他站在那儿,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几秒,然后下令:三天。我要见到人。
罗嘉禾再次赶到那栋房子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推门进去,江徊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枪。不远处的公路上有几辆车站在往这边开,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泛着黄。
“有人来了。”江徊说。
罗嘉禾走到江徊身后,看着停在不远处别墅前进行检查的车:“如果你现在想要过那种平静的生活,还有机会。”
江徊转过头,看着他,罗嘉禾的眼睛很亮,嘴唇抿的很紧。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和罗嘉禾每次见到的一样,礼貌的、有教养的笑容。
“我们的婚约。”罗嘉禾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取消吧。”
“我不能因为你,把整个罗家都搭进去。”
“嗯。”江徊看着他,还是那个笑容,“我知道。”
罗嘉禾站在原地,看了江徊很久,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一片橙红色的光。
没有告别,罗嘉禾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你要活着。”罗嘉禾推开门,走了出去。
树林里的风声比白天大了些,远处那几辆车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气里飘,慢慢往下落。江徊背起那个黑色的背包,从后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一直响。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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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徊像是突然人间蒸发。
联盟内部只要跟江徊打过交道的人几乎都被传唤,多弗、罗震和尹嵘被停职进行调查,罗蒙虽然依旧当着他的将军,但政府人员多次前往联盟大学,罗嘉禾在会议室里一遍遍地回答同一个问题:你知道江徊在哪儿吗?
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一样,不知道。
江徊蹲在暗处,隔着树叶缝隙看着面前那栋房子,二楼那盏小灯一直亮着,江徊等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整条街都安静下来,江徊站起身,抬腿踩倒面前低矮的灌木。
老式别墅区的安保一向很松,门锁是老式挂锁,匕首撬一下就开了。楼梯窄长,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江徊贴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走的很慢,最后停在了一扇刷着墨绿色油漆的门前。
周毅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侧着身,身体小幅度地起伏,呼吸很沉。
江徊站在那儿,看着周毅的背影,然后走到床边,举起枪,抵住周毅的后脑勺。周毅瞬间惊醒,他没有回头,双手下意识地举起来,他好像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消音器吸掉了大部分声音,血在枕头上洇开。
收回枪,江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再动的身体,他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恨意也没有消减。看了几秒,江徊转身走了出去。街道和他来时一样安静,路面被月光照成惨淡的白,江徊压低帽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毅的死讯在第二天传开,坐在会议室的符玉成几乎说不出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安排法医去验尸。会议照常进行,但面前的汇报材料符玉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有一个想法,但这股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又被他按下去。
直到两天后的凌晨,安全部的人又递上一份急件,孟宪章死了。
死在自己家门口。凌晨四点,巡逻的人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台阶上,走近才发现是议事会的人,那个在江赫倒台那段时间跳得最凶的那个人。他倒在入户门的地毯上,手还保持着掏钥匙的姿势,钥匙落在脚边。
子弹从后脑勺进去,眉心出来,一枪毙命。
消息迅速传开,安全部的电话从凌晨响到早上七点,每个接到电话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沉默,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挂掉电话之后,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关紧窗户,检查门锁是不是锁上了。
天亮之后,议事会大楼空了三分之一,前些天还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的人,突然请了病假,茶水间里没有人闲聊,新的茶叶甚至没有开封。走廊里脚步声变少,保洁员推着车经过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轮子碾过地板,轻微声响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符玉成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安全部汇报,一句话都没说。桌上周毅的验尸报告摆在那里,死于枪击,旁边是孟宪章的照片,他趴在家门口,眼睛半睁看着地面。
前两天的那天念头成真了。
符玉成站起来,拿起联络器走到旁边拨了一个号码,但是始终没人接。来来回回十几次,耳边忙音刺耳,符玉成猛地抬起手,联络器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疯了!”符玉成走到窗边,天色很灰,远处的那根看起来很显眼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慢悠悠地往上飘,符玉成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转过身看了烟办公室的门,门虚掩着,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走过,那是他新加派的保镖,四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保镖再加四个。”符玉成跟坐在对面的人说,“不,再加八个。”
符玉成的恐慌摆在面上,每次出门时身边的人翻了三倍,前后跟着两辆防弹车,从办公室走到车库的短短一段路,八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联盟长。”坐在前座的保镖犹豫几秒,想了想还是开口,“这样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