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矮桌旁,像是例行公事,白恪之会用很平静的语气跟他讲这一天联盟发生的事。
“粮价又涨了一成,底区的配给缩减,中央码头出现了两次小规模的抢粮骚动,巡逻队开了空枪才压住。”
江徊低头吃饭,偶尔搭话。
“尖塔周边的警戒加了三倍,但凡长相跟你有一点相似的人都会被拦下盘问,你的通缉令还没撤下来。”江徊的脸从碗后面露出来,很慢地眨了下眼,开口问:“跟我长得像的人多吗?”
白恪之左手托腮,仔细地看了江徊很久,才说:“不多。”
“还有别的吗。”
“有。”白恪之说,“李从策最近几乎不公开露面,所有会议只派副手参加。”
江徊拿筷子的手一顿。
“是不是很奇怪。”白恪之靠到椅背上,“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却什么也不做,不揽权,不报复,也不声张。”
李从策的仕途向来难堪,甚至可以说上不了台面。联盟里看不起他的人有很多,多数人对李从策的态度都是看江赫到底能在联盟长的位置上坐多久,直到现在,江赫倒台,但李从策却搬到尖塔顶层的办公室,拥有副手和私人秘书。
见江徊不说话,白恪之自顾自地讲:“多弗还在统战部,但是被架空了,每天上班就是看报纸,看完了就下班。罗蒙那边倒是安静,什么话都没有。“
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江徊问:“罗嘉禾呢。”
白恪之看了江徊一眼,说:“回学校了,正常上课。”
江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大早,白恪之准时出现在联盟行政大楼。虽然这不是白恪之第一次出现在联盟大楼,但当他穿过长廊时,还是引来不少目光。底区出身、ga冠军、假死后又跟着符玉成一起扳倒江赫,早就成了所有人暗地里议论的对象。
快到会议室门口时,蒋又铭从暗处走了出来。
蒋又铭已经能离开轮椅,但长期久坐导致他的肌肉萎缩,除了重要会议之外,蒋又铭大多时间都在医院复健。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蒋又铭,白恪之脚步停下。
蒋又铭看着白恪之,他今天穿了联盟制服,肩线挺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蒋又铭笑了一下,先开口问:“听说你最近负责西边的巡查,今天风大,码头那边的货轮好像延误了。”
白恪之向右迈了一步就要走,但蒋又铭很快又挡在他身前。
“说起来,江徊倒现在都没抓到,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人说他逃出国了,但我不信,毕竟江赫的仇还没报,他怎么舍得出国。”蒋又铭的笑容很温和,他靠近一点,低声说,“听说你最近搬回底区住了。”
白恪之眼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扯了下嘴角:“蒋副官是在怀疑我?”
“怀疑谈不上。”蒋又铭抬头,对上白恪之的视线,“就是关心你,我一直很关心你,别因为一时糊涂,到时候连找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白恪之看着他,眼神平静的近乎冷漠,他瞥了一眼蒋又铭肩膀的军衔,轻声问:“我做什么,需要向一个副官解释吗?”
话说完,蒋又铭的表情变得僵硬,不等他再开口,会议室大门推开,参会人员陆续走进去,白恪之径直略过他,混进人群里。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议程一项项过,军费调配、岗哨调整、通缉令督办,蒋又铭坐在主位,神情严肃。轮到巡查报告时,符玉成忽然抬起手,然后点了白恪之的名字。
“最近三周的西区巡查记录,缺了五次。”
白恪之站起来,声音很平:“报告联盟长,西区部分路段有信号干扰,我会尽快补全记录。”
“信号干扰?”符玉成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整个西区,只有你那边有信号干扰?”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坐在远处的多弗挪了挪椅子,朝白恪之使了个眼色。
白恪之看着符玉成,声音沉稳:“我按规章履职,所有行动都有备案,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核查。”
符玉成盯着白恪之看了好久,没再追问。
会议在几个无关痛痒的议题后结束,出门的时候白恪之走在最前面,顺着长廊走到尽头,白恪之拉开安全通道大门,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多弗走进来,把门闩锁好后,找了个监控死角,他看了眼白恪之,想了一会儿才说:“他应该是怀疑你了。”
白恪之挑了挑眉,随即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怀疑我什么?”
“你跟我在这儿还要演?”多弗压着声音,眼睛却瞪得很大,“江徊没在你那儿吗?”
“他为什么会在我这里。”白恪之露出很有礼貌的笑容,“他父亲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他应该现在只想杀了我吧。”
多弗愣住了,他看着白恪之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真假,但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还能去哪儿。”多弗心里烦躁,手在口袋里来回找烟,“我到处都找遍了,哪儿都找不到人……难不成真像外面传的那样,逃出国了?”
白恪之掏出口袋里的烟递过去,多弗怔了怔,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了。
夜里回到安全屋,屋里没有开灯。
江徊坐在床边他,背对着门,侧脸对着百叶窗缝隙。外面码头的货轮正准备启航,灯光明明灭灭,在江徊的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很安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眨眼的速度很慢。
白恪之关上门,走进房间后才说:“其他人都开始怀疑你藏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