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说得那么从容,那么自信。他以为自己游刃有余,无论何时都是最优解。
“愚蠢。”陆迟轻声说。
太愚蠢,太幼稚。自己引以为豪的“拿得出手的爱”,其实就是对栗枝的抢夺与剥削。
陆迟,你怎能自大到这种地步?自大到以为栗枝一定会选择自己,自大到竞争起来就没有考虑心爱的人是否需要,是否开心?
他想起谢云栖那天的眼神,那种卑微的、祈求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当时觉得可笑。一个顶流爱豆,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笑谢云栖?他和谢云栖,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张扬,一个内敛。不过是一个哭着求,一个端着等。
可结果呢?结果都是一样的。
生意场待久了,除了日益增长的竞争心,好胜心,还少了几分爱人的细腻。
商业之争带给了陆迟荣耀与地位,却也带走了他的柔软与感知。
此刻的心脏疼痛,好像是在把他心中那层穿了很久的铠甲一点点剥落掉。
“傲慢让别人无法来爱我,偏见让我无法去爱别人。”
他们把栗枝不可避免地当做了“战利品”。可这是很难避免的,是男性基因里自带的从原始社会就开始出现的“为了确保是自己的子嗣”而向对方产生的占有欲。
他们喜爱攀比,崇尚竞争。这美其名曰叫做“占有欲”,其实归根到底也是“劣根性”。
可早该知道的,栗枝那么风清卓绝,怎会让自己沦落到被选择的地步?
突破自己狭隘的认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陆迟想到了,就像是那些投资的夜晚,他总是能想到别人突破不了的地方。
他没有权力质问栗枝心意的,因为从他们竞争的一开始,就已经陷入了一个证明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的陷阱。
而陆迟不知道的是,这就是栗枝的目的,让他们低下头颅、剥下傲骨、虔诚礼拜。
栗枝的浪漫是水,浸泡的人都要先体会一番窒息感。
栗枝下了好大一盘棋,他退让,他投降,他让所有人觉得自己是一朵娇弱无力的小白花。
可棋局的最后,是陆迟发现自己如此自大愚昧,选择了错的路,一步错、步步错。浪费了自己可以陪在栗枝身边的时间。
陆迟的手攥紧了窗框。手指冰冷,掌心泛汗,眼眶泛红。
然后,他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陆迟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湿的。
他在哭。
陆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点水光,忽然觉得荒诞。他多少年没哭过了?
从十二岁之后,他就没再哭过。
商场如战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软弱都藏起来,藏到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一个人在黑暗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