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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孩子的执拗和悲伤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竟让陆璟一时无法挣脱。

客厅里只剩下孩子崩溃的哭声和三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陆璟看着脚下这个哭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的人生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理性、秩序和他规划好的未来，另一边是这个凭空出现、带着谜团、却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小生命。

送去福利院，程序正确，似乎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但，真的对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挣扎。

“秦烈，”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去查一下……首都星第一福利院的情况。”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嘟嘟虽然不完全明白“福利院”是什么，但他从陆璟冰冷的语气、秦烈叔叔沉重的表情，以及顾临风叔叔移开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粑粑，要把他送到一个没有粑粑的地方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只是坐在地上哭，而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次扑向陆璟，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上蹦，想要陆璟抱他。

“粑粑！抱！抱嘟嘟！”他哭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陆璟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一落入熟悉的怀抱，立刻用两只小短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小脸贴在他的脸上，温热又潮湿的触感传来。

“不送……不送……”嘟嘟在他耳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哀求，小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爸爸……在一起……嘟嘟和粑粑在一起……”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粑粑要送走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不见了。他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要待在爸爸身边。

也许爸爸只是暂时忘记他了，就像有时候他会忘记玩具放在哪里一样。只要他乖乖的，一直待在爸爸身边，爸爸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然后就会带他去找爹爹了。

这个念头让嘟嘟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更加用力地抱紧陆璟，仿佛要将自己嵌进爸爸的身体里，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着最核心的祈求：“粑粑……在一起……不送……”

陆璟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的小家伙从声嘶力竭的哭求，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持续的呜咽，仿佛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那滚烫的眼泪和完全依赖的拥抱，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陆璟的手脚，也扰乱了他引以为傲的决断力。

但陆璟的沉默，在成年人看来是挣扎、是未定的抉择，甚至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在三岁的嘟嘟这里，却被套用上了一套简单又直接的幼儿逻辑：

（爸爸不说话……是不是答应嘟嘟了！）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里透进的一丝光。在嘟嘟简单的小脑袋里，爸爸抱他，就是安慰他，就是不生气了，事情就过去了。就像以前他摔倒了，爸爸把他抱起来，吹吹痛痛的地方，就不会再疼了。

刚才还写满绝望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星辰，亮晶晶的。

他对着陆璟，露出了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有些羞涩，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嘴角边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他开心地确认着这个“事实”。

“粑粑！”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清脆了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安心。

他甚至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璟依旧紧蹙的眉头，似乎想将那皱起的痕迹抚平。

这个纯粹依赖、充满希冀的笑容，像一道强光，让陆璟几乎无法直视。

他心底那座用理性筑起的冰墙，在这笑容面前，发出了细微的龟裂声。

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生硬地挪开了视线，对着同样有些无措秦烈和顾临风说道：“先去准备点吃的东西给他。”

他没有再提“福利院”三个字。

这个沉默的态度，在嘟嘟看来，更是粑粑“回心转意”的证明。

他立刻开心起来，小身子一扭一扭。陆璟抱着他走向厨房，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不再紧绷。

嘟嘟仰起头，小嘴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粑粑……糕糕……”他指着餐桌，又努力挤出两个字：“嘟嘟……坐！”

得到陆璟一声淡淡的“嗯”作为回应后，他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词汇量明显丰富了：“杯杯……白色！”

虽然还是短促的词语，但已经能从单字进化到简单的词组。

仿佛在爸爸熟悉的气息包裹下，被恐惧冻结的语言能力正在一点点解冻。

陆璟看着他瞬间雨过天晴的小脸，心情复杂难言。

而嘟嘟，则满足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等爸爸“想起来”之后，要带爸爸去他和爹爹最喜欢的那个有秋千和滑梯的公园玩了。

陆璟抱着怀里这团突然安静下来、自顾自傻笑的小东西，感受着他全身心依赖的姿态，心情复杂难言。

他走到客厅，并没有立刻将嘟嘟放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家伙似乎很享受这个怀抱，自动自发地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惬意地窝着。

最后嘟嘟在陆璟的怀抱中，慢慢的睡着了。

福利院

晨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陆璟先醒了，他垂眸看着怀里依旧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嘟嘟，小家伙的呼吸均匀绵长，软乎乎的手臂还搭在他胸前，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