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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然而，有些东西是无法控制的。

在靶场进行射击训练时，他的眼前会闪过嘟嘟仰着小脸，认真说“陆屿辰”时的样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这个爸爸的理解和包容。子弹偏离了十环，落在九环的边缘。

战术推演课上，陆璟的思绪飘远，想起了嘟嘟坐在他怀里，小手指着光屏上掠过的星舰模型，兴奋地喊“爸爸看！船船！”。

旁边的顾临风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然回神自己居然走神了。

甚至在食堂吃饭时，看着餐盘里的食物，他会下意识地想，那个挑食的小家伙现在吃饭了吗？福利院的饭菜合他胃口吗？他有没有哭呢？

这种不受控因素让陆璟感到烦躁。陆璟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而已。

他可能只是暂时被那个幼崽特有的依赖和可怜相迷惑了而已。等适应了，就好了。

可内心的某个角落，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真的好吗？

这种烦躁在第二天下午达到了顶峰。陆璟正在进行格斗对抗训练。

汗水浸湿了陆璟的作训服，他的每一次出拳、闪避都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仿佛在跟一个无形的对手较劲。

休息间隙，他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是来自"首都星第一福利院"的。

陆璟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走到训练场角落，接通了通讯。

"您好，是陆璟先生吗？"是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很抱歉打扰您。是关于陆屿辰小朋友的事情。"

"他怎么了？"陆璟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院长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他从昨天被您送来之后，就一直不肯离开房间门口，固执地坐在那里等您。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他不肯跟其他孩子玩，也几乎不肯吃东西。我们给他准备了饭菜，他只是说等爸爸一起吃。”

昨晚哄了很久，才在门口裹着毯子睡着，我们把他抱回床上时，他都没有醒，大概是累极了。

但今天一早醒来，他发现还在福利院，情绪非常低落，依旧回到门口坐着，继续等着您。

院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击在陆璟的心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空旷的走廊，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大门，从白天到黑夜，忍受着饥饿和困倦，只为了等他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实现的承诺。

院长的话带着试探:“我们很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他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只是一直在等着您。陆先生，您看您是否方便过来一趟看看他？”

陆璟盯着终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去找孩子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想起昨天给孩子洗澡时的手忙脚乱，连水温都调不好。喂饭时不是太烫就是太凉，晚上孩子做噩梦哭醒，他除了笨拙地拍背什么都不会。

说到底，他和这孩子非亲非故，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都搞不清楚。他一个在校生，自己生活都过得马马虎虎，怎么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福利院至少有人知道怎么给孩子梳头、换尿布，生病了知道该喂什么药。这些他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好。

"我知道了。"陆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麻烦你们再耐心照顾他一下。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切断了通讯，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训练场上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陆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过是个陌生孩子，怎么总能让他心神不宁？他深吸一口气，硬下心肠。孩子总得学会适应新环境，拖得越久反而越难分开。

他甩开杂念，加快脚步往训练场走去。

福利院里，嘟嘟在晨光中醒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和爸爸身上好闻的雪松味，他满足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小声嘟囔："粑粑"

然而，下一秒，嘟嘟触碰到的却是陌生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床单和冰冷的墙壁。

嘟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陌生的、色彩鲜艳却空荡荡的房间，不是爸爸的卧室，也没有爸爸。

嘟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小嘴慢慢瘪了下去。

爸爸真的没有来。

眼睛热热的，他用力眨了眨，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掉了下来。他伸出小手胡乱抹着脸，却越抹越湿。

为什么爸爸说话不算数呢？

是不是爸爸是不是不要嘟嘟了？

但他还记得爸爸的话——"要乖乖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嘟嘟爬下床，默默地又走到了房间门口，抱着膝盖，在那个他已经坐了很久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嘟嘟坐在门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他已经很乖了，不哭也不闹。可是爸爸为什么还不来呢？

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说好了会来接他的。

忽然，他想起昨天爸爸问他的名字时，那陌生的眼神。就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样。

爸爸是不是又生病了？

这个想法让嘟嘟心里难受极了，但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勇气。

如果爸爸生病了，忘记了嘟嘟，那嘟嘟就不能只是在这里等着了。爸爸可能忘记来找嘟嘟了，但是没关系嘟嘟可以去找爸爸。

嘟嘟拍了怕小手，站了起来。他决定了他要去找爸爸！他要告诉爸爸，嘟嘟在这里！就像以前爹爹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给爹爹端水一样，他现在要去找爸爸！要照顾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