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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等待

废弃化工厂，地下深处。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一切都浸透了。只有角落里那盏老旧的应急灯，苟延残喘般散发着惨白、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帆布围出的几平米空间。

嘟嘟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

他穿着早上出门时那套印着小恐龙的浅蓝色居家服和薄外套，此刻轻薄的面料像纸一样贴在身上，完全挡不住地下阴冷的侵袭。

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苍白的小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

他蜷缩在林浩宇怀里，像一只受惊过度、即将冻毙的小兽。林浩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运动装同样单薄，他把自己能给的温暖全部倾注在嘟嘟身上，可两个孩子的体温加在一起，也抵挡不住这地下寒窟的威力。

“浩宇哥哥……好冷……呜……”嘟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但眼泪似乎都快要冻住了，只是无助地抽噎着，“嘟嘟感觉手手没有感觉了，像冰块一样。”

林浩宇低头，看到嘟嘟原本肉乎乎、总是暖烘烘的小手，此刻一片青白，指尖冰凉。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连忙把嘟嘟两只冰冷的小手都拢到自己同样不暖和的掌心，拼命揉搓，又放到嘴边哈气，可他自己呼出的气息也是凉的。

“搓搓……搓搓就不冷了，嘟嘟乖，再忍一下……马上就不冷了……”林浩宇的声音也在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自己的手脚也冻得发麻，但他顾不上自己。

除了冷，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诡异回响。

黑暗仿佛有生命，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随时要将他们吞噬。每一次帆布外隐约的脚步声，都让两个孩子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粑粑……”嘟嘟把脸埋在林浩宇颈窝，冰凉的泪珠滚落，浸湿了林浩宇的衣领，“嘟嘟好想粑粑……想粑粑……粑粑身上暖暖的……嘟嘟就不会冷了……嘟嘟好怕……这里好黑，好冷……粑粑是不是找不到嘟嘟了……”

他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意识似乎因为寒冷和惊吓有些模糊。

林浩宇紧紧抱着他，自己眼眶也红了。他也怕，怕得要命。但他不能哭。他是哥哥。

“不会的！我们爸爸一定能找到我们！”林浩宇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肯定，“他们最厉害了！一定会找的我们的！”

为了让嘟嘟相信，也为了给自己打气，林浩宇开始详细描述想象中的“救援画面”。嘟嘟听着，冰冷的身体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丝想象中的暖意。

时间在寒冷和恐惧中拉长。嘟嘟的状况似乎更糟了，他开始低声呓语，身体一阵阵发冷后又泛起不正常的低热。

“浩宇哥哥，嘟嘟感觉好冷呀……”嘟嘟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焦距，“嘟嘟是不是要死掉了？”

“胡说！不许胡说！会没事的嘟嘟，别怕！”林浩宇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抱紧他，声音都变了调。

“要是嘟嘟死掉了的话……”嘟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遗憾和委屈，“就……就见不到粑粑了……也见不到……爹爹了……”

爹爹？

林浩宇愣了一下。他在陆家见过陆璟叔叔，见过陆爷爷陆奶奶，但从来没听说过或者见过什么“爹爹”。

“爹爹他……还没想起嘟嘟呢……”嘟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冰冷和虚弱，“嘟嘟好想他……想他抱抱，想他叫嘟嘟的名字……像以前一样……可是……嘟嘟等不到了吗……”

林浩宇虽然不明白“爹爹”具体是谁，为什么“没想起”，但他还是安慰起来嘟嘟。

“不会等不到的！”林浩宇带着哭腔说道，“你会见到爸爸，也会见到爹爹！他……他一定会想起你的！等我们出去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让他想起来，好不好？所以嘟嘟，坚持住！我们都要坚持住！等他们来！答应我，坚持住好不好？”

他摇晃着怀里越来越虚弱、意识逐渐涣散的嘟嘟，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自己的信念。

嘟嘟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是依偎着林浩宇，呼吸轻浅而急促，小身体依旧冰冷。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林浩宇立刻警惕地抱紧嘟嘟，恐惧地看着帆布帘的方向。

帘子被掀开，还是那个工装男，面无表情地扔下今天第三次的食物和水——依旧是冰冷的矿泉水和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连那条脏毯子都没再给一条。

林浩宇看着地上那点可怜的东西，又看看怀里嘴唇青紫、奄奄一息的嘟嘟，一股巨大的勇气冲上头顶。他轻轻放下嘟嘟，猛地扑到帆布帘边，在男人转身前，用尽力气抓住了对方工装裤的裤脚。

“叔叔！求求你！求求你了！”林浩宇仰起冻得发白的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里满是哀求和崩溃前的脆弱，“你看看我弟弟！他快要不行了！他好冷，一直在抖，说话都快没声音了！求求你……给我们一条厚一点的毯子行吗？或者……或者一点热水？一点点就好！求求你了！”

他抓着裤脚的手冻得通红，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仰着头，用最卑微的姿态，为嘟嘟祈求一丝生机。什么小霸王的骄傲，什么将军孙子的气势，在嘟嘟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