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问了一串,脸都涨红了。
苏婉音和陆震霆经历了大悲大喜,此刻心绪更是翻江倒海。他们看着儿子同样混乱苍白的脸,再看看特护病房里终于脱离危险、安稳睡着的孙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苏婉音走到陆璟身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阿璟,妈现在脑子里也乱得很。但无论如何,嘟嘟得救了,这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看向沈确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小沈那孩子为了嘟嘟,也是拼了命了。他刚刚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
陆震霆也走过来,沉声道:“先让嘟嘟稳定下来。其他的,等明天,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说。沈确那孩子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又强撑着救嘟嘟,身体肯定受不了,让他先好好休息。”
林正宏和林家夫妇也连连点头,他们怀里的林浩宇似乎听懂了一点,小声问:“妈妈,嘟嘟的爹爹来了,嘟嘟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陈薇红着眼睛点头:“嗯,浩宇真聪明,嘟嘟有爹爹和爸爸一起陪着,很快就会好了。”
陆璟疲惫地揉了揉几乎要炸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又充满疑问的脸,最后落在特护病房的玻璃窗上。
透过窗户,能看到嘟嘟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但胸口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爸,妈,秦烈,临风,林叔,林婶……具体的,等嘟嘟醒来,等沈确好一点,我们……我们一起弄清楚。现在……”
他的目光回到嘟嘟身上,再也移不开,“就让我守着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折腾了一整天了。”
苏婉音不放心:“阿璟,你也需要休息!从嘟嘟失踪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合过,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陆璟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持:“就让我守着吧。看不到他安稳地呼吸,我受不了。”
陆震霆理解儿子的心情,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对林正宏和林家夫妇点点头:“让孩子自己待会儿吧。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换他。”
林正宏和林家夫妇也明白,带着仍旧有些恍惚的林浩宇,和陆家父母、秦烈、顾临风一起,满腹疑问、心绪难平地离开了住院区。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的医院,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语和仪器规律的轻响。
陆璟轻轻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柔和的床头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嘟嘟躺在病床上,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头不再痛苦地紧蹙,呼吸平稳悠长。他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手背上埋着留置针。
陆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那只没有输液的小手。
温热、柔软、真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懈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与儿子相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浸湿了嘟嘟的手背和他的手指。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厉害。他凝视着嘟嘟沉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额发,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嘟嘟快点醒来吧。”
再次鉴定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特护病房的窗帘缝隙,落在嘟嘟沉睡的小脸上。
陆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前一晚的姿势——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嘟嘟的小手,另一只手撑着额角。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每一次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都能让他立刻睁开眼确认情况。
直到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音和陆震霆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到儿子保持着近乎僵硬的姿势守在床边,两人眼中都闪过心疼。
“阿璟……”苏婉音轻声唤道。
苏婉音走上前,想将带来的外套披在儿子肩上。然而她刚碰到陆璟的肩膀,陆璟整个人就像触电般猛地一震,几乎是弹起来的:“嘟嘟?!”
这一惊一乍把二老都吓了一跳。
“嘟嘟没事,好好的呢。”苏婉音连忙安抚,看着儿子明显过度紧绷的状态,心疼得不行,“你看你这黑眼圈,再不休息,等嘟嘟醒来就要看见一个大熊猫爸爸了。”
陆璟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抱歉爸妈,刚才……”
“行了,知道你紧张。”陆震霆拍拍他的肩,“但嘟嘟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也说情况稳定,接下来就是等他自己醒来。你得把自己也照顾好,否则到时候嘟嘟醒了,你又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陆璟点点头:“我知道了,爸。我的身体我有数。”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床上的嘟嘟。
“不过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还早?都七点了。”陆震霆沉声道,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点。吃完回去睡一觉,你妈和我在这儿看着嘟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