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甚至能闻到那铜钱上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杀伐之气。
“归信楼的风爷,还没让人这么落过面子。”林焕之步履优雅地逼近,红色的寝衣随风飘动,像是一团流动的火,“你刚才说爷什么?排便困难?”
秋分被迫后退,背部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林焕之单手撑在门板上,将秋分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大门之间。他微微低下头,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庞几乎要贴上秋分的额头。
“说实话,”林焕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你是哪房派来伺候爷的?是‘兰字号’想玩清纯路线,还是‘竹字号’送来的死士?”
秋分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痒痒的。他没躲,只是抬头对上林焕之的眼睛,语气依旧冷淡如冰:
“回这位爷,在下归属于‘赶考号’。若是爷真想让在下伺候,倒也不是不行。”
林焕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书生竟敢接茬,饶有兴致地问:“哦?你想怎么伺候?”
秋分低头看了看林焕之撑在门上的那只手,那虎口处有常年握重兵器留下的厚茧。
“在下可以为爷抄写三遍《清心咒》,再配一副化淤散火的方子。”秋分抬眼,一本正经地建议道,“爷的内息紊乱,方才出招虽快,但手腕处隐约有滞涩感。想必是旧疾未愈,又强行催动真气。如此下去,不出三年,爷这只手怕是连筷子都握不稳。”
林焕之眼神骤然一沉。
他这只手曾在西边战场受过重创,那是党项拓跋氏的秘密,连归信楼最亲近的下属都不知道。
这书生,只看了一眼他出招,就断出了他的病灶?
“你到底是谁?”林焕之眼中的逗弄之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虑与杀机。他右手猛地扣住秋分的脖颈,五指收拢。
秋分感到呼吸一紧,但他并不慌乱。他从小跟在亲娘身边,见惯了那些杀红眼的伤兵。他知道,林焕之这种人,你越是求饶,他越是看不起你。
“咳……在下……秋分。”他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一名……路过此地……想借宿的……穷学生。”
林焕之盯着他看了良久。
秋分的眼神干净得像是一捧雪,没有刺客的狡黠,也没有庸人的恐惧。
最终,林焕之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秋分?这名字听着就寒酸。”林焕之伸手从秋分怀里拽出那个油布包,当着他的面拆开。
“哎!那是我的书!”秋分急了,伸手去夺。
林焕之仗着身高优势,一只手把书举高,一只手按住秋分的脑门。他随手翻了翻,里面除了几本破旧的医书和策论,竟然还有一本画得密密麻麻的草本植物图鉴。
“全是破烂。”林焕之嫌弃地把书丢回秋分怀里,顺手勾起秋分腰间系着的一个药囊,“这又是什么?”
“那是防蚊虫的……”
还没等秋分说完,林焕之已经拆开了药囊,里面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林焕之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原本冷峻的气氛瞬间被破坏了个干净。
“你这书生,随身带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古怪?”林焕之揉了揉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他斜倚在门框上,随手玩弄着那枚乾坤钱,金钱在指尖翻飞,如同活物。
“既然你没钱付房费,又惊扰了爷更衣,还咒爷手残……”林焕之恶劣地笑了笑,“那便留在归信楼打工还债吧。”
秋分整理好自己的书包,没好气地问:“打什么工?教这里的姑娘读书识字吗?”
“读书识字?”林焕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爷这儿缺个端茶递水、整理账目的账房。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好,爷不介意让你当个‘特聘御医’。”
秋分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不了。归信楼外是瓢泼大雨,内有这个武功高强、性格乖张的“风爷”。
“管饭吗?”秋分问。
林焕之被问得一滞,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清脆,竟透着股少年人才有的张扬。
“管!管够!”林焕之走上前,再次挑起秋分的下巴,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过,在这里做事,得听爷的。爷叫你往东,你不能看西。爷叫你伺候……你就得乖乖受着,懂了吗?”
秋分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得看爷给的月钱,够不够买在下的尊严了。”
“有骨气。”林焕之转身走向里屋,红衣如火,留下一句余音缭绕,“明天一早,来三楼回风阁见我。迟了一刻钟,爷就拿你的书烧火取暖。”
秋分站在黑暗的长廊里,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
他摸了摸刚才被林焕之捏过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王象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他低声嘀咕道,心里却在想:刚才那枚铜钱,构造真是精妙,若能拆开研究一下就好了。
书生笔墨亦藏锋
翌日清晨,王象城的雨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湿润的泥土香,还夹杂着归信楼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脂粉味。
秋分是被一阵嘈杂的打砸声惊醒的。
他昨晚被安排在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里,虽说简陋,但胜在清静。他刚翻开那本皮子发黄的《肘后备急方》准备晨读,房门就被昨晚那个引路的后生“砰”地撞开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在这儿看书呢!”后生急得满头大汗,“前厅闹翻天了,‘金玉阁’的那帮地痞带人来砸场子,说是咱们楼里的姑娘手脚不干净,偷了他们家公子的家传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