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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林焕之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用最后的力气扑到水潭边，小心翼翼地放下肩膀上的两个人。

他没有先喝。他先捧起一掌心的淡水，轻轻点在秋分焦黑干裂的嘴唇上，然后是猖狸。

看着那两人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生机，林焕之脱力地倒在湿润的泥土上，看着头顶穿透树叶的阳光，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林焕之啊林焕之……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

孤岛浮生，碎玉余香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茂密的阔叶林，洒在清冽的水潭上时，秋分是被一阵细微的水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干涸的喉咙在接触到清爽的空气时发出一阵紧缩的微疼。身旁的猖狸还在沉睡，断魂枪斜靠在岩石旁，枪尖反射着晨光。

秋分摇晃着起身，视线望向水潭，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林焕之正背对着他们，赤裸着上半身，半跪在浅潭中沐浴。那身曾经精致如瓷的皮肤，如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与淤青，那是海水侵蚀和“化髓金”折磨后的残迹。他的背影比往日更加瘦削，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两把即将破皮而出的利刃，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冷冽的锋利感。

秋分怔怔地望着那道背影，心头泛起一种酸涩而粘稠的复杂情绪。那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疯子，也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恶徒，可此时此刻，看他在晨光中孤独地清洗着满身污垢，秋分心中那抹如杂草般疯长的怜悯，竟悄然缠绕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情欲。

那是对强者陨落的窥视欲，也是对他那副病态躯壳近乎病态的占有感。秋分想走过去，想用指尖在那嶙峋的脊柱上轻轻一划，确认这尊碎玉般的身体是否还有温度。

“咳……”

身后的猖狸不知何时也醒了，她揉着酸痛的脖子，看着水潭里的背影，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林焕之……你这祸害命还真长。”猖狸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无语，“咱们差点渴死在海上，你倒好，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你当是在京城的温泉池子泡澡呢？”

林焕之动作一顿，不紧不慢地捧起一捧清水拍在脸上，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憔悴得像一张薄纸，甚至带着一种久病未愈的青冷，但那双凤眼里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在对上猖狸时又浮了上来。

“猖狸姑娘，这你就不懂了。”林焕之慢吞吞地走上岸，从旁边捞起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内衬，优雅且缓慢地往身上套。他的动作扯动了肩膀上的溃烂伤口，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却依然嬉皮笑脸：

“洗干净了好上路啊。万一这岛上藏着什么吃人的精怪，我也得死得体面点，免得那精怪吃我的时候嫌我那一身鱼腥气，连累了你们两位。”

“你！”猖狸气得真想一脚把他踹回潭底，可看着他那副风一吹就倒、随时可能咯血的虚弱样，终究是没舍得下那个死手，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祸害活千年，我看你是死不了了。”

林焕之系好带子，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秋分，却在触及秋分那双装满了心碎与热望的眼睛时，迅速地移开了。

尴尬，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林焕之知道，从那只鲛人把“化髓金”塞进他喉咙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彻底和这个少年绑在了一起。他余生所有的呼吸、心跳、清醒，都将依赖于秋分的血液。这种极度的、甚至是带着羞辱色彩的依附感，让一向掌控一切的林焕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不愿意面对秋分，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依附于他的“寄生者”。

“岛上……应该有果子。”秋分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主动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去林子里找找看。”

三人在淡水潭边补充了体力，又在附近的林子里采摘了一些酸涩却多汁的野果。

猖狸在树干上发现了新鲜的磨损痕迹，眼神瞬间一亮：“看这力道和牙印，岛上有野猪。有肉，咱们就饿不死。”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秋分捡拾一些坚韧的藤蔓，开始在兽径上布置简易却精巧的陷阱。

“那只简陋的浮木是回不去的。”猖狸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破碎的桅杆，转头看向林焕之和秋分，语气果决，“咱们得利用岛上的木材，重新建一艘像样点的小船。在这期间，咱们得在这儿驻扎下来。”

夕阳西下，丛林里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响动。林焕之靠在树干旁，看着忙碌的秋分，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腹部。那里的“化髓金”虽然暂时安静，却像一个定时炸弹，提醒着他：在这座荒岛上的每一分安逸，都是用另一种更残酷的契约换来的。

夕阳如血，将林中婆娑的树影拉得极长。

猖狸一边熟练地将藤蔓绕过树干，一边没好气地瞪向那个靠在树旁、迟迟不肯动弹的红影。

“林大狐狸，你那是打算在那儿把树干靠穿，还是指望野猪自己撞进你怀里受死？”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嫌弃，“过来，把这边的活扣压住了。别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扮西施，老娘这儿可不吃那一套！”

林焕之撩起眼皮，那双凤眼里平日里的狡黠和算计此时被一种沉重的倦意取代。他慢腾腾地挪动步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嘴上却依旧不肯吃亏：

“猖大女侠，你这嗓门再大两分，整座岛的活物恐怕都要被你吓得连夜投海了，还布什么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