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原本在几大家族围攻下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单峰骆驼旗兵团,在看到那枚劈开箭雨、精准取下敌将首级的乾坤钱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是王上!乾坤钱出,王上归位了!”
那欢呼声穿透了密集的硝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狂喜。原本已经力竭的骆驼旗士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他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借着林焕之那一箭之威,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重剑,向着陷入混乱的蜥蜴部族发起了决死反扑。
原本呈包围之势的其他几大家族,瞬间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他们本在混战中寻找机会,却没想到这艘从海上来、本该成为活靶子的巨舰,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长程杀伤力。蜥蜴旗失了统帅,阵脚大乱;响尾蛇与秃鹫的兵力被船上的碎箭压制在沙丘后,动弹不得;而骆驼旗的疯狂突围,又从后方狠狠捅了他们一刀。
腹背受敌。这场西域滩头的混战,因为林焕之的介入,天平瞬间发生了倾斜。
“抛锚!”
林焕之的一声令下,伴随着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两枚漆黑沉重的巨型铁锚从船头两侧轰然坠下。
“轰——!”
铁锚砸入浅滩的泥沙中,溅起数丈高的浪花。整艘巨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惯性带着它狠狠地犁开了近岸的礁石,在一片木材断裂的轰鸣声中,这尊海上的钢铁怪兽硬生生地卡进了西域的土地里。
船身倾斜,甲板上的海水顺着坡度横流。
林焕之站起身,单手扶住桅杆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了秋分的后领,将他从盾牌的阴影中拎了起来。
“看清楚了,”林焕之指着前方满是残肢断臂与硝烟的滩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是你的故土,也是我的战场。从这一刻起,没人能再把我们赶下海。”
船头的跳板如巨兽的舌头般轰然砸在沙滩上,尘土飞扬间,那一队严阵以待的西域死士发出了如雷般的咆哮,顺着跳板倾泻而下,冲入了那片早已化为修罗场的血色荒滩。
秋分被林焕之拽着走向跳板边缘,他看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平静医者”的幻梦,彻底葬送在了这片轰鸣的潮汐声中。
千丝绕魂,修罗场的圆舞曲
巨舰的跳板重重砸在西域湿冷的沙滩上,那一瞬,仿佛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林焕之的一只手死死扣着秋分的肩膀,带着他从倾斜的甲板上一跃而下。靴底踏入砂砾的闷响,开启了这场迟到了十三年的回归。
“王上万岁——!”
吉叔挥舞着重剑,率先杀入重围,身后的西域死士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瞬间将那些惊愕的敌军淹没。原本孤军奋战的单峰骆驼旗兵见状,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咆哮,士气在那一刻直冲云霄,势如破竹。
秋分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
他一直以为,林焕之的乾坤钱只是磨得锋利的暗器。直到这一刻,当林焕之在乱军中长袖一挥,他才看清了那隐藏在青色铜钱背后的、令人胆寒的真相。
那些钱币并非独立飞行,它们之间竟然连着成千上万条细若游丝、却比精钢还要坚韧锋利的丝线。这些丝线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唯有在沾染血迹的瞬间,才会勾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林焕之在战场上信步而行,他的动作优美得像是在跳一场古老的祭祀之舞,可每一下甩腕,都带起一阵密集的金属震颤声。
“缠。”林焕之低语,指尖微动。
一群蜥蜴旗的悍将怒吼着冲杀而来,却在接近林焕之丈余距离时,诡异地僵在了原地。下一秒,甚至没等秋分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些士兵的盔甲缝隙间便爆射出细密的血雾。
断指、残肢、连带着被切断的长枪,齐刷刷地坠落在地。
那些无影无踪的丝线如同天罗地网,随着林焕之的拉扯、弹拨,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绞肉机。任何没有重甲保护的躯体,在碰到这些丝线的瞬间,便会被轻易地割裂、解体。惨叫声连绵不绝,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林焕之单方面的收割秀。
这种招式,大开大合间透着极度的阴损,正如林焕之本人——外表是尊贵的王,内里却是最狠辣的鬼。
在这场惨烈的收割中,秋分始终被林焕之圈在怀里。
林焕之的手臂横在他胸前,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隔着皮甲跳动。秋分被迫随着林焕之的步伐在残肢断臂间穿梭。他惊恐地发现,无论四周的丝线如何狂暴地飞舞、如何将敌人切成血淋淋的肉块,他所站立的这方寸之地,永远是死角。
那些足以割断手脚的锋利丝线,精准地绕开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别乱动,”林焕之的气息就在他耳侧,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兴奋,“待在我怀里,这里是这片荒滩上唯一安全的地方。”
秋分看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种安全感太沉重了,他就像是被一只恶龙守护着的祭品,看着恶龙将世界撕碎,却只能依偎在恶龙那满是血腥味的鳞片下寻求庇护。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五大家族的联军在林焕之这种近乎神魔的杀戮面前彻底崩溃,残部仓皇逃窜。单峰骆驼旗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硝烟与血腥味在海风中久久不散。
他那张因气血不足而常年苍白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抹异样的潮红,那是杀戮后的亢奋,也是由于剧烈牵动心肺而泛起的病态。他微微侧过身,那一贯阴鸷的眉眼在看向秋分时,竟带了几分甚至可以称之为“邀功”的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