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长生药奴 > 第65章(第1页)

第65章(第1页)

那是林焕之生命中唯一的、短暂的“逃离”。

在芭芭图拉的帐篷里,林焕之第一次触碰到了命运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那座帐篷由厚重的驼毛毡缝制,内壁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编织毯,空气里永远氤氲着一种混合了干燥沙尘与苦涩草药的奇异香气。帐篷外是无垠的死寂与风暴,帐篷内却是他活了八年从未见过的、近乎奢侈的安稳。

晚饭时分,篝火在沙地上跳动,映红了芭芭图拉温柔而深邃的侧脸。她会亲手递给小林焕之一碗温热的驼奶,乳白色的液体带着草场的腥甜,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他那颗长久以来被干渴与恐惧折磨得焦灼的心。他们撕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大漠特有的香料,那种原始而厚重的香气,在舌尖炸裂开一种名为“活着”的真实感。

“吃吧,孩子。”芭芭图拉摸摸他的头,“在荆棘旗,肚子填饱了,灵魂才能长出刺来保护自己。”

入夜后,芭芭图拉会带着他坐在最高的沙丘上。她一边耐心地教他将那些采集来的新鲜药草捣成翠绿的汁液,敷在他因练习金丝而满是裂口的指尖上,一边指着头顶那片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灿烂星河。

“听,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听星星的声音。那是神在对沙漠耳语,那是万物‘不争’的呼吸。”

小林焕之屏住呼吸,学着她的样子侧过头。他拼命地想要听出那所谓的“神谕”,想要听出那能洗涤灵魂的旋律。可他越是努力,耳边就越是只有呼啸而过的风沙声,像是无数厉鬼在荒原上哀嚎。他再用力一点去听,耳膜便开始剧烈地鼓胀,最终化作一阵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吵得他头痛欲裂。

除了风,他什么都听不到。

“我听不见……”他沮丧地垂下头。

“因为你的心太想’赢’了。”芭芭图拉看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那残阳如血,却美得让人心惊,“人若不求胜,便永远不会败。孩子,你要学会像荆棘一样,只是静静地扎根,不战,亦是不输。”

芭芭图拉转过头,月光落在她慈悲的眉眼上。她轻声叹息,“星星不说话,是因为它们已经拥有了永恒。人若不求胜,便永远不会败。在这片沙漠里,最强大的不是刀剑,而是能熬过旱季的荆棘。”

那一刻,小林焕之看着头顶那片沉默的星空,心中那颗被父亲用铁锤钉死的“复国”之钉,竟然松动了一丝。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诞却美好的幻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和这个女子待在一起,喝着温热的驼奶,捣着苦涩的草药,在漫天繁星下做一个没出息的、只会“听风”的孩子,没有大乾的累赘,没有父王的鞭影……那该有多好。

然而,每到深夜,他总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父亲骑在马上,脸孔模糊却威严如神,冷冷地吐出一句:“你不是乾朝子嗣,我没你这个儿子。”

当第一滴雨水砸在枯萎的胡杨木上时,沉闷的旱季终于在雷鸣中崩解。

那一夜,帐篷外是狂风卷着黄沙的怒吼,帐篷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芭芭图拉沉重的呼吸。她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生命最后的余火。她那只长满草药厚茧的手,颤抖着覆盖在隆起的腹部,又缓缓拉过小林焕之那双布满金丝勒痕的小手。

“孩子,听……”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雨落下了,神在接我回家。”

小林焕之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不,你教过我听星星的声音,我还没听见呢……你不能走。”

芭芭图拉虚弱地笑了笑,眉眼间满是看透生死的慈悲:“我占卜过了,这个孩子降生时,便是我回归大地之日。孩子,她是荆棘旗的新王,也是这大漠里最柔弱的一根刺。”

她死死攥住林焕之的手,像是要把最后的体温传给他:“你要替我记住……荆棘的活法是不争。不争,便没有仇恨;不求胜,便永远不会败。这是我留给她,也留给你最后的护身符。在这满是杀戮的世界里,不战,才是最大的慈悲。”

清晨,暴雨如注。

随着一声细弱却倔强的婴儿啼哭,夏朵降生了。可伴随而来的,是浸透了整张羊毛毯的殷红。芭芭图拉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她的女儿,双手便无力地垂落在枕边,再也没了温度。

八岁的林焕之地站在襁褓旁。他看着那个皱巴巴、浑身通红,拼命挥动小拳头大哭的婴孩,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朵那娇嫩的脸颊。就在那一瞬,积压了整个童年的酸楚喷涌而出。他任由滚烫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掉落,打在夏朵冰凉的小手上。

他哭得浑身战栗,哭得几乎窒息。

他知道,自己再次成了孤儿。在这个被权力与野心烧灼的世界上,那个唯一教他如何“不战而活”的女人,那个像母亲一样为他上药、陪他看星空的女人,为了带出另一个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个雨季。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也失去了一位母亲。

他在夏朵出生一个礼拜后离开了。带着长出了新茧的指尖,带着那一腔无法排解的复国偏执,重新走进了血腥的西域。

高坡之上,火光映照在夏朵年轻而苍白的脸上。

她今年不到二十岁,比秋分还要年少。她对林焕之没有任何记忆,可在这个男人叫出“芭芭图拉”那个名字时,一种血脉深处的羁绊感如洪流般冲垮了她的防线。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