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形逐渐没入左侧那片暗红的烈火之中。
“走吧,别回头。去过你想过的日子,救你想救的人。”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烈火吞噬了他的身影,也斩断了那根纠缠了两世的红线。秋分站在路口,对着那片火海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毅然转身,奔向了那片耀眼的白光。
“醒了!秋大夫醒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强行撞破了生死的界限。
秋分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但很快,他感觉到了额头上温热的帕子,还有鼻尖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草药香。
他没有死。
他正躺在都城十字街口的一张简陋草席上,身边围满了百姓。他们有的还带着病容,有的脖子上的紫斑已经消退,此时正关切地望着他。
“秋大夫,您可算醒了。”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递过来半碗清水,“您守着药锅熬了三天三夜,晕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您……”
秋分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他环顾四周,发现街道虽然依旧残破,但那股死寂的绝望已经散去。
不远处,猖狸正坐在一辆破旧的板车旁。她那只独臂挥舞着木勺,正气势汹汹地指挥着几名残兵给排队的流民施粥。
“都排好队!谁敢插队,老娘这一勺子下去敲碎你的天灵盖!”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晨曦中显得人格外有生气。看到秋分坐起来,猖狸动作一僵,随后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赶紧过来看看药火!老娘可不懂你们那些配伍的破事儿!”
秋分看着她空荡荡的右袖,又看着那些虽然饥饿却眼神里有了光的百姓,突然鼻尖一酸,随即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夕阳再次洒满都城的时候,秋分坐在城墙根下,手里翻动着母亲的那卷羊皮纸。
林焕之带回来的那些西域士兵,在失去王之后,有的散去了,有的留下来帮着猖狸重建家园。大周的江山或许依旧支离破碎,诸侯的战火或许还在远处蔓延,但在这座城里,人们正在努力地活下去。
他不再去想拉达姆到底在哪个地狱受苦,也不再去纠结大乾与大周的恩怨情仇。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
一个孩子跑过来,塞给他一块干巴巴的麦芽糖:“秋哥哥,我娘说,喝了你的药,我就能长大当将军了。”
秋分摸了摸孩子的头,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他看着满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感受着体内那颗虽然平庸、却真实搏动着的心脏,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母亲说得对。无论盛世还是乱世,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心存慈悲,便能在这苦难的人间,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