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蹲在门外,像犯了错不敢回家的孩子。
病房探视
顾清晨艰难地坐起身,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他缓了缓,才伸手去够呼叫铃,想把门外那个蜷缩的人叫进来。
手还没碰到按钮,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接着是脚步声,还有推车滚轮的声音。夜班护士来查房了。
“哎?你怎么睡这儿?”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清晨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江驰含糊不清的声音:“没睡……就坐会儿。”
“这儿是医院,不能随便睡走廊。”护士说,“你是哪个病房的家属?”
“不是家属。”江驰声音清醒了点,“路过。”
“大半夜路过医院走廊?”护士显然不信,“赶紧起来,我要进去给病人量体温了。”
门被推开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身后跟着江驰。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顾先生,量个体温。”护士拿出体温计。
顾清晨接过,夹在腋下。他抬眼看向门口:“进来坐。”
江驰没动。
“我路过。”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硬邦邦的。
“路过能在门口蹲半宿?”顾清晨平静地问。
江驰脸色变了变。护士看了看他俩,识趣地说:“体温计五分钟后我回来取。”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江驰还是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地板。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帽卫衣,运动裤,但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清晨问。
“刚来。”江驰说。
“我下午醒的时候你就在门口吧。”
江驰不说话了。他喉结滚了滚,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深蓝色的,只有远处几栋楼还亮着灯。
“你来干什么?”顾清晨又问。
“说了,路过。”
“你家离这儿二十公里,路过得挺远。”
江驰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你管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冲,但底气不足。
顾清晨看着他,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僵着,空气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江驰先败下阵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但坐得很别扭,只搭了半边椅子。
“你……”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告诉什么?”
“车祸,是我开的车。”江驰盯着自己的手,“你明明可以说实话,让我爸收拾我。你为什么不?”
顾清晨没马上回答。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胸口舒服点。
“那是我的事。”他说,“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可你差点死了!”江驰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怕吵到谁,“肋骨裂了,脑震荡,躺在这儿动都动不了,你为什么不告状?你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