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诚,顾清晨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顾父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看了儿子一眼:“他也就这点本事。”
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顾母很快张罗好一桌菜。四口人围坐在不大的餐桌边,江驰带来的礼物被暂时放到一边,但顾母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燕窝,这茶叶,还有这条丝巾,得好几千吧?太破费了。”
“阿姨您别客气。”江驰拿起公筷,给顾母夹了块排骨,“都是应该的。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您喜欢吗?”
“喜欢,都喜欢。”顾母笑得合不拢嘴,也给他夹菜,“多吃点,瞧你这孩子,这么高,有点瘦,得多补补。”
江驰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吃起来。他吃得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偶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把顾母哄得眉开眼笑。
顾清晨坐在对面看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见江驰在自家父母面前收起所有棱角,笨拙地扮演着一个懂事有礼的晚辈,看见他眼里偶尔闪过的那种……对眼前这种家常热闹的渴望。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驰,但又是江驰的一部分。那个在冰冷别墅里长大的孩子,原来也会因为一句夸奖、一筷子菜,露出这样满足又有点无措的表情。
吃完饭,顾清月从医院回来了。
门锁转动,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围着毛线围巾的女孩蹦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爸妈!哥!我回来啦!哇好香!咦?”
她摘掉围巾,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大很亮,看到江驰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是谁呀?哥,你朋友?”
“这是江驰。”顾清晨介绍,“我的学生,来家里过年。江驰,这是我妹妹,清月。”
“你好。”江驰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几乎顶到天花板吊灯。
顾清月仰头看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哇,你好高啊!比我哥还高!”她一点不怕生,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他,“你多大呀?”
“十九。”江驰说。
“咦?那咱俩同岁!”顾清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转头对顾清晨说,“哥,你带了个弟弟回来过年啊?”
顾清晨还没说话,江驰先开口了:“我是顾老师的学生,该叫他老师。”
“老师?”顾清月眨眨眼,看看江驰,又看看自家哥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哦,学生啊。”她拉长了调子,明显想到了别处。
江城过年(下)
顾清晨被她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清月,别闹。你吃药了没?”
“吃了吃了,在医院就吃了。”顾清月摆摆手,在江驰旁边坐下,继续看他,“江驰,你是海城人?海城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还行。”江驰在她面前似乎放松了些,“就是大城市,人多车多。你病好了可以去玩,我……可以带你转转。”
“真的?说好了啊!”顾清月伸出小指,“拉钩。”
江驰看着那根细白的手指,愣了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很轻地跟她勾了一下。
“拉钩。”他说,嘴角弯了弯。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
顾家只有三间卧室。主卧顾父顾母住,两间次卧原来是顾清晨和顾清月小时候住的,现在顾清晨回家就睡他自己那间。顾清月因为常去医院,房间还保留着,但床小,是个单人床。
“江驰睡清月房间吧。”顾清晨安排,“清月跟我挤挤。”
“我不要。”江驰立刻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江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清月……她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让她自己一间吧。而且我……我不太习惯睡女孩子房间……”
顾清月倒是大方:“没事呀,我睡觉可沉了,我哥影响不了我。”
“不行。”江驰很坚持,看向顾清晨,“我打地铺就行。在客厅打个地铺,或者在你房间打地铺,都行。”
顾母皱眉:“那怎么行,大冷天的,地上凉。”
“我真的没关系,阿姨。”江驰说,“我以前也常打地铺,习惯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顾母听着更心疼了。最后还是顾父拍板:“那就让江驰睡清晨房间,清晨你打地铺。清月回自己房间,好好睡。”
“爸……”顾清晨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顾父摆摆手,起身回房了。
顾清月吐了吐舌头,也溜回自己房间。顾母给抱了床厚被子出来,铺在顾清晨房间的地上,又叨叨了几句“委屈你了小江”“清晨你照顾着点”,才关上门离开。好像要打地铺的是江驰似的,让顾清晨哭笑不得。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老式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挤得满满当当。地上铺了被子,更显局促。
江驰站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被褥,又看看顾清晨。
“你睡床。”他说。
“你睡床。”顾清晨把枕头扔到床上,“你是客人。”
“我不。”江驰干脆在床沿坐下,“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睡地上。”
顾清晨懒得跟他争,抱起另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随你。”
他去洗漱,回来时江驰已经换了睡衣,是套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料子很好,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有点违和,这人平时要么西装要么潮牌,突然穿得这么居家,看着怪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