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江城菜,”他说,“我……我在美国的时候学的。你尝尝,看看地道不地道。”
顾清晨没说话。
他慢慢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子上摆着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白酒。两个酒杯,都倒好了。
江驰在他对面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老师,尝尝吧。”他说,“看看我一个人在美国学的手艺。”
顾清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
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他嚼着,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驰。
“很好。”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被夸奖,像小狗等到主人回家,藏都藏不住。
“真的?”他问。
顾清晨点点头。
江驰更高兴了。他举起酒杯,冲顾清晨示意。
“顾老师,”他说,“为我们重逢后的第一顿晚餐,干一个吧。”
说完,他一仰头,把一杯红酒全干了。
顾清晨看着他。
想起早上那句话:“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
他应该没听懂吧。
顾清晨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勒痕,红的刺眼。
四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想着的那个人,现在竟把自己绑架来,关起来,吃了一顿饭。
想想,真是可笑。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竟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顿饭了。
顾清晨默默叹了一口气。
“明天还要上班,”他说,“我就不喝了。”
江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顾老师,”他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可答应我吃饭的。不喝酒,算什么吃饭?”
顾清晨看着他。
他知道躲不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驰不满意。
他就那么盯着那杯酒,盯着他,不说话。
顾清晨看着杯中的酒,想起早上那个“交易”,陪他吃完饭,他就放他走。再喝一点,再熬一会儿,就能出去了。他告诉自己:这是代价。
顾清晨没办法,仰头干了。
江驰这才笑了。
“这就对了。”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一顿饭,顾清晨没怎么说话。
江驰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刚到美国那会儿,什么都吃不惯。汉堡披萨,吃两天就腻了。后来就想,要是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
他夹了一块溜肉段。
“然后我就开始学做饭。一开始可惨了,切菜切到手,炒菜炒糊了,煮粥煮成米饭。后来慢慢练,慢慢练,就能吃了。”
顾清晨听着,没说话。
江驰继续说:“我一个人去了大峡谷。你知道吗,那地方特别大,特别深,站在边上,觉得人特别渺小。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