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顾清晨,你想我吗?你恨我吗?恨我也好。至少你还记得我。我怕你忘了我。又怕你忘不了我。人真是矛盾。”
“5月20日。520。他应该不知道这个日子。他从来不过这种节。但我记得。我记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第一次叫我江少的样子。他给我讲题的样子。他在赛车场找到我的样子。他在机场笑着挥手的样子。他走了,我恨了他四年。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被我爸逼走的。他一个人扛了四年。我恨错了他。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妈,我是不是要带着这个遗憾走了?”
顾清晨翻到最后一页。纸页有点皱,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
“6月10日。明天手术。医生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醒过来,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都来不及了,就写在这里吧。
顾清晨,如果你看到那封信,说明我没挺过来。对不起,骗了你。我爱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你教会我英语,教会我做人,教会我爱。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你面前耍赖、撒娇、死皮赖脸。因为你吃这套。因为你也爱我。
你还记得吗,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我说,骗我就用一辈子还。现在你知道了,我骗了你。对不起,我没有一辈子还给你了。你可以恨我。恨我一辈子都行。
但你别难过。别哭。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加班。你的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两只狗就拜托你了。顾爱驰和江爱晨,它们是你我一起养的。你别告诉它们我走了,就说我出差了,过一阵就回来。
顾清晨,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不会再让你哭。我不会再骗你。
下辈子,我不当总裁,不当什么江氏集团的太子爷。我就当你的学生,当你的试用期男友,当你的老公。你教我英语,我给你送咖啡,我们一起遛狗,一起做饭。你做的锅包肉最好吃。我做的粥最难喝,但你说还行。
顾清晨,最后一次跟你说,我爱你。
真的爱你。
你的试用期男友,江驰。”
顾清晨抱着日记,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江驰,你给我醒过来。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这辈子你还没还完。你给我醒过来。”
哭了很久,嗓子哑了,眼睛肿了。
顾清晨慢慢抬起头,看见那个白色的信封。信封没封口,他抽出里面的纸。
当他看见最开篇的两个字的时候,竟然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泪就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遗嘱。
【江驰:有些人适合藏在日记里、药瓶后面、遗嘱的第一行。唯独不适合让他牵着我的手,等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苏醒
顾清晨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这两个字,更从来没想到,这两个字竟然来自江驰。
是江驰的字,比以前的更潦草,写的时候手应该在抖。
“遗嘱”
“本人江驰,身份证号……,在此立下遗嘱:”
“一、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江氏集团全部股份(含已继承及未来可继承部分)、海城及国内各地房产、银行存款、理财产品、车辆及其他动产、美国分公司资产及个人投资,全部由顾清晨继承。”
“二、本人死后,江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职位,由顾清晨代理。集团一切事务,由顾清晨全权决策。董事会席位及投票权,全部委托顾清晨行使。”
“三、本人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老宅中母亲的首饰盒),由顾清晨保管。本人与顾清晨共同抚养的两只狗,顾爱驰、江爱晨,由顾清晨抚养。”
“四、本遗嘱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胁迫或误导。其他任何形式的遗嘱或口头约定,与本遗嘱冲突的,以本遗嘱为准。”
“立遗嘱人:江驰”
“日期:12月13日”
纸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更乱,像是写完又加上去的。
“顾清晨,别哭。下辈子我还你。”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看着“江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职位,由顾清晨代理”那一条,看着“全部由顾清晨继承”那几个字。他把遗嘱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浑身发抖。
“江驰……你混蛋……”他哽咽着,“你让我替你管公司?你让我替你活着?你怎么不自己起来管?”
没有人回答他。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顾清晨把遗嘱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自己衣服内袋,贴着心口。那里有一枚纹身,j&g。现在又多了一张纸。他擦干眼泪,重新握住江驰的手。
“江驰,你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你的公司你自己管。你的股份你自己拿着。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股份全卖了,把钱捐了,让你江家什么都没了。”
江驰没有动。
“你听见没有?”顾清晨的声音又碎了,“你起来啊……”
他趴回床边,把脸埋在江驰的手掌里。眼泪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驰没有动。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还在走。
顾清晨把那枚戒指从脖子上摘下来,戴在江驰的无名指上。戒指有点松,他瘦了太多。他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江驰,你摸摸。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