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备的饭,沈清禾只吃了一半。
不是不饿,是脑子停不下来。
她把筷子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谢厌舟还在动的那碗饭,没说话。
谢厌舟吃得慢,但吃完了,把碗推到旁边,端起茶盏。
“想什么。”
“户部。”
谢厌舟把茶盏转了两下,没喝,“怎么了。”
“沈文元刚被停了职,接任的人没定,账目还压着,”沈清禾把手搭在桌沿,“大典之前,这个口子不能留着。”
谢厌舟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填。”
“先把账捋一遍,”沈清禾说,“圣上登基这几年,户部往外走的银子,少说有三成对不上号,那些钱去哪儿了,查出来,比什么都好用。”
谢厌舟把茶盏搁回桌上,“账你查得了?”
“查不了,”沈清禾说,“但我有人。”
那个“人”,沈清禾当晚就让高虎去请了。
不是朝廷的人,是亳州陆家进京跑货的一个掌柜,姓方,在京城待了十几年,和户部的几个小吏打过不少交道。
方掌柜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夜风,进门就跺了跺脚,见着沈清禾,把帽子摘下来,往胸前一压。
“王妃,这大晚上的,什么事。”
“坐,”沈清禾把桌上那本账册往前推,“帮我看这个。”
方掌柜弯腰扫了一眼,眼皮子跳了跳,没急着坐,往四周看了看。
屋子里就沈清禾一个,秋桃候在廊下,门虚掩着。
“这是……”
“别问是哪来的,”沈清禾说,“你只告诉我,这里头的数对不对。”
方掌柜沉默了一下,把帽子捏得更紧了,终于坐下去,把账册拿起来,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他停了。
又翻了几页,手上的动作慢了。
“王妃,”他没抬头,“这份账,是哪一年的。”
“三年前。”
“三年前,”方掌柜把那页压着,“边关粮饷那一栏,报的是十二万石,实……”他顿了一下,“不够数。”
“差多少。”
“三成。”
屋子里安静了一截。
沈清禾把手从桌上收回来,“这三成,去哪儿了。”
方掌柜合上账册,把手放在上头,低着头,没说话。
沈清禾看着他,没催。
等了一会儿,方掌柜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妃,有些事,我一个跑货的,不该知道,也不该说。”
“嗯。”
“但是,”他顿了顿,“京城粮行,这两年有几家新开的,东家我没见过,货源也对不上,进价和出价之间有个说不清楚的差,圈里的人都知道,没人敢问。”
沈清禾把那本账册收起来,“这几家粮行,你能查到东家是谁吗。”
方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王妃,查到了,能保住我的脑袋吗。”
“能。”
他停了一下,把帽子重新戴上,站起来,“三天,给我三天。”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