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子您要去哪儿?”
“晋中。”
“可京城——”
“京城有太傅。”沈清禾系上腰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佩剑,“朝堂上那帮人吵不出战报里的任何东西。我在这儿是废物。”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下属一眼。
“再说。”她声音压低,“粮道一断,前线撑不过十天。”
雁门关城楼上,陈伯松把千里镜收起来,转身。
关墙后面,三门新式火炮横着摆在那儿,炸膛的铁口子开得像一张怒目的兽嘴。
工匠围着看,谁都不说话。
炮兵营的老参将缺了两根手指,用麻布裹着,蹲在炮旁边,死死盯着那个口子,像在跟它较劲。
陈伯松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截断指头用布包好,放进参将手心。
“剩下几门,能用几门?”
“七门。”参将没抬头,“但药量得减。减了,射程短,威力也打折扣。”
“减。”
“大人——”
“减。”陈伯松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打折扣的炮,好过炸死自己人。”
他站起来,往北看。
关外的雪原已经被踩成了黑色。北狄先锋折了四千,后队却在昨夜重新压上来,隔着三里扎营,旗帜连绵,一眼看不到头。
十七万。
探子回报的数字,让陈伯松麾下每个将领当场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只有三万守军,加上两千刚从太原调来的援兵,三万出头。
守城,守得住。
但守不了太久。
他心里有一本账,算了不知多少遍。守城消耗、火炮炮弹的库存、粮草的缺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伤兵营就搭在城楼下,帐篷挤挤挨挨,哀嚎声隐隐透出来,随风飘散。
陈伯松的下颌肌肉动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北边的旗帜。
守。
粮草来了就能守。
粮草要是来不了——
他把这个念头强行掐断。
与此同时,代州以北,一支轻骑正在深雪里狂奔。
马蹄踏雪,声音闷沉,像擂鼓一样。
北狄右路偏师的主将叫图鲁,三十来岁,生着一张刀劈斧砍般的方脸。他策马立在队伍前方,任由冰雪扑面,眼神只朝东边看。
代州到平型关,这条路熟。
他十年前走过一次,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百夫长,跟着当年的大汗打秋风。
“将军!”传令兵纵马过来,“前头探到汉人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