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却坚持要送,他对老金讲,我不管别人,但师傅,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不送你。
老金拗不过闻桥。
闻桥叫了出租车去接老金。
老金的行李箱看上去很大却一点不重,闻桥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提起这个行李箱。
搬好了行李箱,两个人并排坐进车后座。
出租车启动,绕出老城区,上了高架路。
高架路上堵车。
一直沉默着的老金突然开口,讲:“闻桥,我——一直没敢问你,那天你看到她的时候……她到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闻桥问:“哪天?”
老金说:“那天。”
哦,那天。闻桥于是想起了那条浸满血的白毛衣。
“——我以为她要死掉了。”闻桥如是讲。
老金听到了。
老金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闻桥听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琐碎的哭声。
闻桥没有侧过头去看老金。
他降下了车窗,看向窗外。
五月,高架路上的花已经开得热烈。
闻桥忽然记起去年的情人节。
那个情人节,老金抠搜到没有给周喜妹买玫瑰,周喜妹为此很生气,老金说买花多不值当,还不如攒着给你买金器,周喜妹却觉得玫瑰很重要。
他们在那一天也大吵了一架。
只是吵完了架,两个人又手拉着手去吃火锅了。
——闻桥是羡慕过他们的。
老金拖着他的行李进了火车站。
老金拖着他的行李上了火车。
闻桥没有问老金要去哪里。
闻桥没有和老金说再见。
——在这一个当下,闻桥已然心知肚明,他们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闻桥一向是很清楚人和人之间缘分的轻薄的。
火车站外有火车呼啸而过的动静,有嘈杂纷乱的人声,有各式各样的气味,有哭的、笑的、面无表情的人。
闻桥在火车站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发生在老金身上的这个事情不知道刺激到了店长哪一根神经,他在老金离开的第二天突然给全店的所有人放了一天的带薪假期。
他面带惆怅讲:“也该休息休息,兄弟们,抽空也陪陪老婆。”
有老婆可陪的兄弟自然欢欣鼓舞,至于单身如闻桥,能做的无非也不过就是钻在自己的被窝里多睡一个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