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新城拔地而起,而这一畔的老城的时光却像是停滞在了千禧年里。
出租车停靠在一棵高大的榉树底下了,闻桥付钱下车。
日头即将沉入地底,夕阳铺开在老旧的楼房缝隙,蒙昧的一线光把小区坐南朝北的小公园勾勒出旧式录像带里才有的质感。
——八岁以前,闻桥是很喜欢这个小公园。
放学之后回家之前,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这里消磨过去的,童年记忆里并不缺少呼朋引伴的画面,但其实在很多时候闻桥不参与到同龄人的游戏。
他不钟情躲藏和追逐,也不喜欢假装死亡,唯一让他有兴趣参与的群体活动大概就是站在高处往下跳。
站到台阶上。
站到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桌上。
站到滑滑梯、单双杠,又或者是那一截废弃的水泥管子上。
闻桥因为长得不算高,所以在这个单调的游戏中,他从来也不会是赢家——但他乐此不疲。
穿过小公园,闻桥走过那条钻入小区的老路。
水泥石面已经被磨去大半,露出底下细小的石子骨料,老墙生了裂缝,钻出杂草,一旁水泥电线杆上挂满了电线、贴满了广告——这些白的、红的小广告像枯萎的爬藤,一路蔓延着贴进了楼道。
楼道很窄,很暗,不收光。
闻桥走过二楼、三楼、四楼。
他摸出手机,又一次给他舅舅拨出电话。
他缓步走上五楼。
砖混结构的老房隔音不好,闻桥站在门口时就听到了从屋子里传出的手机铃声。
闻桥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屋子里没有人应声。
他重新又敲了两下。
停顿。加重力道。又嘭嘭敲了两下。
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冲着门喊:“——梁方不住这里!”
夕阳拖不进昏暗的楼道。
闻桥收起手,对着门里的人说:“舅舅,是我,闻桥。”
“浮云散”
闻桥的外婆梁蕴华女士生前总共有过两个子女,结过三次婚。
闻桥的母亲祝雨生排行老二,她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即闻桥的舅舅,梁卫国。
闻桥作为晚辈,当然不可能会对自己外婆的感情生活有什么指指点点的看法——更何况,非要说的话,一个到了六十岁也依旧热衷穿漂亮衣裳和小高跟的小老太太,叫一众老头子倾倒,在闻桥眼里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闻桥的父母在短时间里接连去世之后,梁蕴华女士力排众议,雷厉风行地处置掉了闻桥家的房子,把闻桥接到了她身边。
闻桥那会儿被吓破了胆,晚上不敢睡觉,梁蕴华就开着一盏灯,一边钩漂亮的毛衣,一边很耐心地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