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外面车夫回来,“驾”了声马车缓缓启动。
这辆马车宽敞的很,一半的位置用来放置东西,一半空出坐人。
外面都是些半大少年,意气飞扬,许是心血来潮都约定好驾马出行,最后便宜了顾知望两人。
京城内一如既往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是顾知望熟悉的景象,砖叠壁垒的内城门和三层高的箭楼,一直以来是进入天子脚下,大乾国都最为直接的象征。
守城的士兵都很客气,一行人出城的顺利,连掀开车帘的举动也未曾发生。
顾知望露出一双眼睛朝车窗外看去,果然没有看见自家的马车跟过来,而是调转方向回了内城。
他鼻子哼哼两声,又有些小得意,“还想蒙我。”
出了城外的顾知望显然放松许多,时不时会偷偷朝外看上几眼,满是好奇。
这种好奇在到达城外十公里远的地界缓慢消失,变得复杂而震惊。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被黑黄的泥土取代,前两日才下过雨,路面更是崎岖的不能看,马车颠簸的厉害。
顾知望捂着肚子,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
队伍前头传来一阵喧嚣,接着又很快被镇压下去。
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可以看见一连串神情麻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跪在路边,偶尔遇见贵人嬉笑扔下的赏赐,一窝蜂地推挤哄抢。
而这已经是顾知望看见的第二波人了。
七岁的顾知望世界里有的只是城南街热闹的集会,是光鲜亮丽、雕梁画栋的宽敞宅院,是星光璀璨的湖中画舫,唯独没见过这番民穷财尽,饿殍载道到惨烈景象。
那些在学堂的烦忧在这群脚掌磨,破鲜血淋漓的人面前,显得那么的不值一提,不足挂齿。
“为什么,有这么多流民?”
顾知望愣愣盯着窗外,好似只是一瞬间,原本浮于脑中空泛的文字变得鲜活而真实。
他知道未来十几年后北蛮游牧会大举进犯,国朝动荡,可那毕竟太过遥远,他所接触的是文人挥墨,歌功颂德,扬太平万世,安国富民。
顾知序眼中却不起波澜,将车窗帘子掩严实,道:“等他们入了京会有人安置的。”
这话只能权作安慰,哄哄没怎么外出见过世面的顾知望小朋友。
为什么流民多?顾知序漠然,天灾人祸,边境动乱,士族豪绅,贪官污吏,京城里被千万人簇拥的皇帝陛下也管不了千里之外鞭长莫及的地头蛇,土皇帝。
他还知道这些人入不了内城,最后只会被驱逐离开。
天子脚下,怎么能有大批流民入内,这不是明晃晃打了文武百官的脸吗,不知会触犯到多少权贵的利益,所以这繁华的上京城内,连乞讨的乞丐都少的可怜。
“对不起呀……”
一声轻语叫顾知序回神,他不解:“为何向我致歉?”
顾知望垂头,脑中依旧是那些流民的身影,而曾经,顾知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甚至情况只会更糟糕,辽州干旱,颗粒无收,那里不会有贵人的打赏,没有丰茂的野菜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