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望轻眨了下眼,他很少听到任何有关于赵凌父亲的事情,像是某种需要避讳的存在。
“罢了。”御安长公主道,“你只管试着劝劝他,要是无用也无甚关系,不用多想。”
顾知望应下,知晓她身子不适,起身告辞。
女使领着他出了屋子,在经过风雨连廊时,却撞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赵凌。
他还穿着战袍,脸色冷凝,女使慌乱了瞬,轻声解释道:“顾公子前……”话还未说完,便被沉着脸的赵凌呵退。
紧接着顾知望被带到了赵凌院内。
门还未合上,赵凌便已忍不住道:“不管我母亲寻你何事都无需理会,我待会叫人送你回国子监。”
他像是某种被踩中尾巴的兽类,除了在当年大高庄一路洁癖发作阴沉着脸,顾知望便已经许久不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了。
使臣入京
“公主姨母病了,瘦的厉害。”顾知望忽然开口道。
赵凌一顿,放在桌上的手握住了边沿,顾知望注意着他的反应,知道他的确不知晓此事。
果然,赵凌常常宿在军营,就连这处院子,屋内,都少了些许人气。
他并不知晓长公主病了的事。
或者是在御安长公主第一时刻得知赵凌的打算,母子间便已经发生过无数的争执,大吵一架后,赵凌搬到了军营长住。
顾知望摁着不语的赵凌坐下,自己落坐对面,两人相对而视。
“我不知道你和公主姨母间的矛盾,只是公主姨母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不愿见她难过,方才陪着姨母说了说话。”
“在我看来,母子是世间关系最为紧密,血脉相连的存在,姨母她很关心你,只是有些话以她的脾性可能说不出口。”
顾知望深知这母子两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也都是高傲不愿低头的主,今日便当一当这说客。
“姨母她认为你之所以想去岳北,是因为你厌恶她,不愿和她待在一处。”
赵凌瞳孔一缩,犹如雷击。
厌恶自己母亲?她怎会那般想。
一直以来,御安长公主在赵凌面前一贯是强硬的,像是丝毫不在乎,就算是自己儿子连着数月未归,她也从不曾有过妥协。
“她是关心你,有时候态度才会过激,你们之间就是交流的太少了,心里总憋着事距离才会越拉越远,到最后连说几句关心话都做不到。”
顾知望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滔滔不绝,“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非要拧着,摊开不就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这样才渐远的,你心里有什么疑惑不满和心结都可以找姨母大胆问出来。”
说罢他蓦地站起身,“难道非要等到你出什么意外,让姨母一辈子活在悔恨痛苦里,才算了结?”
“赵凌哥,你别看我年龄比你小,可我身为局外人,看东西的角度要比你们更明白,听我的,好好和姨母谈一谈,你们之间的问题外人解决不了,只能相互解开。”
赵凌陷入深深的沉默中,顾知望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时间留他一个人想清楚,拍拍衣袖推门走人。
自那天后,顾知望也不知御安长公主与赵凌这对母子间近况如何,糟糕的巡考过后,朝贡日计日而待。
大乾作为中原大国,也作为宗主国,三年一次的朝贡日,与之关系和睦的邻国纷纷派遣使臣入京,互相献上贡品,以维系两国间的友好关系,是举国上下的大事。
鸿胪寺派遣了官史特意到国子监挑人,要挑选长相端正,精气神足的监生共同前往御街迎各国来使入京,要表现出大乾泱泱大国的凛然风貌。
顾知望四人全部上选。
因为这事王霖嘎嘎笑了半天,差点没得意死。
有事没事摸自己脸,“鸿胪寺的人还是有眼光的,要说那什么京都四大风流才子的排名,也该有我一份才对。”
顾知望不忍直视他一脸陶醉的傻样,风流有待商榷,才子还是算了吧。
郑宣季也臭屁上,哐哐砸自己胸膛,“那些外邦人可不是看脸的,小爷我是靠实力中选,这才担的起咱们大乾的精神面貌。”
顾知望一手撑着下巴,忽然对王霖道:“国朝宴后,你注意点刘焱,他要是出宫你跟我说一声。”
王霖还在那不可自拔,随便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嗯?”
眼中带了疑惑,“你盯着他干什么?”
顾知望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笑了下,王霖打了个寒颤,提了个建议,“你别这样笑,怪吓人的。”
顾知望收了笑,认真嘱咐道:“你上点心,他一出宫记得找人报给我。”
“行行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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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被鸿胪寺选上的监生共五十人,一连三日空出了两个时辰排演站位和礼仪,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郑宣季王霖这俩整日跟个显眼包似的,走个路昂首挺胸,念叨要拿出自己东道主的气势。
在这种打了鸡血的亢奋中,很快到了各国使臣陆续进京的日子。
大早上被叫起来,天还雾蒙蒙的硬生生立了半个时辰,顾知望借着前面的遮挡,肩膀挨着边上的顾知序靠了靠,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听到还要再等半个时辰,一些监生偷偷抱怨起来,整齐的队伍开始变得有些松散。
主导此次外宾接应的鸿胪寺卿陆中孚站了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叫外人看见你们这副软趴趴的姿态只会徒增笑话,以为我大乾后生小子都是群软蛋。”
不得不说,这位陆大人说话太过直接了,不过效果实在见效,谁也不想被说是软蛋,方才还偷偷抱怨的人都住了嘴,站姿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