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三人进来,小孩放下手中的书,从软榻上撑着边沿动作规矩的下来。
嗓音透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舅舅。”
他又看向一旁的顾知望和顾知序,好奇的打量。
顾知望许久没进宫,觉得他大概是忘记了自己,没成想小孩直直望着他,开口道:“小福星。”
“殿下还记得我?”顾知望有些意外,他年幼时被王霖邀约进过几次宫,也见过几次还在襁褓中的四皇子,后来逐渐长大,不太方便出入宫门,便很少再见过他了。
今年七岁的刘晟支着脑袋,表情一本正经,“母后和我说过你,还有舅舅。”
孩童间对生死的感知微弱而懵懂,只是王皇后经常会在他耳边提及顾知望的存在,母后说那是他的小福星,没有小福星,他就见不到自己的父皇母后和舅舅。
“不过你一点也不小。”刘晟抬头盯着他的头顶。
顾知望忍不住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叫声哥哥来听听。”
好歹救过他一回,叫声哥哥不算占便宜吧。
刘晟小眉头一皱,语气奶凶,“你放肆。”威慑力委实不大。
寻常小孩火力旺盛,身上摸着都是热乎乎的一团,顾知望手下的温度却是透着凉意,可见小孩身体确实不如寻常孩童健壮。
不过相比刚出生时太医口中的不容乐观,这些年元景帝一直全国寻医,入京为儿子看诊,全天下最好的珍稀药材都运往宫中,刘晟的身体随着长大也一点一点在康复变好。
小孩虽然嘴上气势足,却始终没有上手去扯他的手。
顾知望松开手,“还挺凶。”
刘晟板着脸,“父皇说没人可以欺负我,那是以下犯上。”
顾知望闻言不得不感叹元景帝对他的用心,不过对比七岁时的刘焱和刘瞻,小孩看着的确更招人喜欢些。
几人在殿中略微待了一段时间,才一同前往奉天殿。
王霖自长大起便搬到了皇子所的位置,路上不可避免碰见了刘焱刘瞻二人。
这两人如今各走各的,就算是一条路也分隔两边,互相不搭理,至于刘韫,压根寻不见他身影,一如既往的隐形人。
刘瞻脸上时时不落笑,温和谦逊的模样,不是熟知他本性,还真容易被蒙骗过去,瞧着性子要比幼年时心平气和不少。
至于刘焱,却是逐渐放荡形骸,近些年听过不少他的荒唐事。
短短一个照面间,顾知望很不喜欢他的眼神,像是藏污纳垢的浊水,一旦粘连便极难清洗干净。
刘焱的目光从他身上缓慢滑过,最后落在刘晟头上,恶意毫不遮掩,“四弟这是也要去奉天殿?按大哥说你这身子见点风就倒,还是少出来晃悠,待自己宫里好好将养着为好。”
以往刘焱便喜欢拿刘晟身体说事,更是嘲讽他像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王霖听不得他这张臭嘴,正要开骂,刘晟却是先开了口,“父皇为我寻来的神医医术高超,我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今天是重要的日子,父皇特意嘱咐我按时前往,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刘焱最看不惯的便是元景帝对刘晟的偏心,从之前的王霖到如今的刘晟,就算看清了元景帝的心思,也依旧是他最不能忍受的,犹如刀戳肉里,同样,刘焱嘲讽刘晟身体,同样是戳心窝子,两兄弟是知道怎么气对方的。
顾知望感慨,果然是宫中长大的,心智远超平均年龄,没点心眼子可不行。
刘焱最后是黑着脸离开的,身后的内侍垂着头,只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紧紧跟在他身后。
奉天殿内,各国使臣纷纷入场,顾知望顾知序王霖这些小辈位置偏后,他们身无官职,能来也是因为元景帝特批。
王霖知道的多些,透露道:“陆中孚和姐夫提了你们俩的事,姐夫还当场赞扬了你们呢。”
他话里透出些许酸意,相比被元景帝主动邀过来,他还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实在不是滋味。
小气
王霖酸了没两句,元景帝入殿,文武百官起身下跪行礼。
奉天殿内唯独北蛮使臣醒目,只是敷衍地弯了弯腰,手里还拿着大块的鸭腿,嘴角泛着油光。
殿内众人纷纷皱眉,果然是未经开化的蛮夷之地,粗鄙又猖狂。
天子十二旒冕之下,元景帝目光幽深,“北蛮使臣,见朕为何不跪。”
手里拿着鸭腿大快朵颐的北蛮人右臂吊着绷带,正是那日当街纵马,被称为巴日的男人。
他看了眼一旁的颜蝾,见他没有表示,咧嘴一笑,一双眼睛毫无规矩尊卑,直视元景帝道:“我们北蛮人只会朝圣树下跪,你们中原人的礼仪,恕我等不能遵从。”
北蛮国圣树闻名各国,被北蛮人视为他们的神树,历代君主死后都将葬身于圣树之下,以供圣树庇佑北蛮。
如此狂妄,有大臣忍不住了,“尔等放肆,区区死树,也配与我朝君王相提并论。”
这下北蛮使臣坐不住了,眼睛涨红露出凶狠的齿牙,圣树乃是北蛮人信奉的神迹,岂容这些瘦驴侮辱。
他们本能便要抽刀,摸到空荡荡的腰间时才想起他们的武器早在进入驿站时,便被那国子监的学生给收走了。
颜蝾目光转冷,“贵国官员出言辱骂我国圣树,便是辱骂我国君王,陛下是不是应该给个交代?”
那大臣是个武将,素来便是个暴脾气,便是在早朝之上也时与其他大臣对骂,面对这群肆意侵犯大乾边境百姓的臭蛮夷子,那更是没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