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愧对母亲,愧对我,硬生生挺着熬了几年,主动上交兵权,也是为了保障妻儿未来顺遂,不受猜疑,亲自为我求来郡王爵位,保一世荣宠尊贵。”
这个爵位,并非施舍,而是一个父亲能为儿子最后做的事。
赵凌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我真的很感激你,你救过我的命,又为我解了惑,如果没有你的那些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晓这些前尘事。”
或许是今日的酒太烈,夜色正好,他憋在心里的许多话都忍不住想倾诉,他想说,他不是政治结合的意外,他的父亲母亲都很爱他,没有施舍,没有怜悯,他很好。
他想有人知道,想告诉所有人这些事。
赵凌撑在酒坛上的手脱落,整个人倚靠在桌上,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什么。
可见是真醉了。
顾知望为之触动,也高兴他解开禁锢,赵霍渊和长公主夫妻情缘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在所有人的未知之下,其感情却深挚轰烈,并非外界所猜测。
有些伤心和思念,并非袒露于外才为真。
顾知望唤了云墨进来,准备将人搀扶到厢房休息,却没想到赵凌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要回公主府。
还有一日的时间他便要赶赴岳北,顾知望也不拦着,只多叫了几个侍卫,将人护送至公主府去。
忙完了这些,他才有功夫关注小李氏的事,得知半个时辰前母女二人便也离开,只有双方神情都不怎么好。
云氏闹心的不行,心疼儿子好好的生辰宴被打乱,平添了不开心。
顾知望赶着夜色宽慰了通,他至多便是有些扫兴,堵心还不至于,远没有受委屈到哪去。
第二日,赶往国子监后学舍里意外的安静,顾知望以为的七嘴八舌的议论和问话压根没有出现,昨日参加宴席的人反倒怕戳中他伤口,闭口不谈相关的事。
有些太过欲盖弥彰了。
顾知望暗念自己也不是琉璃做的,一碰就碎,看向王霖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别憋着了,我看的难受。”
王霖嘿嘿笑了两声,搬了凳子过来,“昨日那两个人真是你姑母和表妹吗?”
这事不可否认,顾知望道:“是。”
王霖看他,上下琢磨了通,最后道:“你们怎么一点不像?”
顾知望:“不知道。”
王霖咂吧了下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她怎么带着自己家姑娘就过来了?”
顾知望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关于这点避而不答。
“你怎么不说话了。”王霖的好奇心压不下,忍不住道:“你那便宜姑母是不是想让你娶那表妹?”
他自顾自点头,“要不然谁家会好端端带姑娘过来?她也挺敢想,不过正妻位虽然够不着,纳她做个偏房也是可以的,我看她也挺有趣的,那眼睛跟着小转盘似的。”
王霖靠在后桌沿嬉皮笑脸的调侃,忽然背后一空,猛然没有支撑力,哐当摔倒在地上,人仰马翻。
“我靠,谁呀——”王霖恼羞成怒起身,扭头去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整他,结果一回头便对上了顾知序面无表情的脸。
声量一下降了不少,“你干嘛移桌子。”
顾知序:“你太吵。”
就这?不带这样欺负人的,王霖差一步便要爆发,被顾知望打断,“助教进来了,赶紧回你自己位置去。”
王霖嘴一瘪,“你们俩合起伙欺负我。”
顾知望没理他,不太喜欢拿姑娘家说事。
半天得不到回应的王霖只能悻悻回了自己位置。
不过王霖这人天生的善忘,性子也大大咧咧,到了中午一起去膳堂已经彻底忘了这事,一路叽叽喳喳谈天论地。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王霖张望今日的菜色,眼神无意一瞥,忽然顿住,“他们俩怎么搞一起了。”
顾知望寻着他的视线望去,竟是看见刘廷献和徐亦柯坐在了一处。
“不应该呀。”王霖挠了挠后脑勺,别说他看人还是准的,别管刘廷献装的有多体面,他结交的友人无一不是家中素有权势的,徐亦柯一个无父无母的遗孤,什么时候在他的结交范围之内了?
此时的徐亦柯本人亦是惶恐,普通学舍和弘文馆的监生不管是斋舍和膳堂都各不相同,当被靖王世子唤到身边同坐时,他也是摸不着头脑。
刘廷献嘴角带笑,“别紧张,不过是同你有眼缘,叫你一起过来坐坐。”
徐亦柯表面应着,心中却存了防备,不相信靖王世子无缘无故的示好。
刘廷献:“听说你和顾家关系亲近,幼时还曾住在顾府,想来和顾知望关系不错,我和他之间存了些误会,还想请徐公子说和说和。”
聪明人永远会从旁人话中提取关键,徐亦柯瞬间想到骑术课两人间发生的事,心脏剧烈跳动,明白这是靖王世子投来的橄榄枝。
无缘无故的示好可能会存在陷阱,可利益目标的相同,却有迹可循。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靖王世子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地位选择人,他们目标一致,是不可多得的选择。
想要将顾知望踩在脚下的念头已经发酵太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徐亦柯都想要尝试。
美梦破碎
无需过多言语,有些时候仅凭心领神会,便能知晓双方意思。
徐亦柯身体微微发热,“这点小事,我自当为世子效劳。”
刘廷献嘴角带出一抹满意的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徐公子满腹经纶,不比任何人差,我向来不忍看有才之人埋没,徐公子有任何不屈之事尽管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