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国子监那段时间,云氏担心儿子离家食宿,三天两头就会送各种吃食用具进来,顺带造福了圈周围的人,导致郑宣季王霖嗅着味就跟来了。
顾知望将东西放桌上,里头的食盒打开,红澄澄的蜜枣露了出来。
王霖失望,“枣呀。”
对比之前送过来的吃食,这次的有些过于普通寻常了。
郑宣季先吃了一颗,表情逐渐怪异,捂着牙说不出话。
顾知望见他这奇怪的脸色,试着尝了一颗,很快知道问题所在,太甜了,甜到发慌,也不知是浸了多少蜜。
郑宣季牙有点软,“不是送错了吧。”
王霖赞同点头,两人回了自己斋舍疯狂灌水。
四人里头就顾知序没动,顾知望见他一直盯着桌上的蜜枣,动了坏心思,用银叉叉了一颗凑到他嘴边,“其实也还好,你试试。”
经过从小到大的实验,已经充分证明顾知序不怎么爱吃甜食,小时候顾知望有一阵还以为他和自己口味一样,动不动给他塞甜点,结果人愣是面不改色吃了。
顾知望坏心眼想看他变脸,“真不骗你,试试。”
原本紧盯着桌上蜜枣的顾知序猝然起身,毫无防备之下顾知望手上的那颗蜜枣摔落在地上,染了灰尘。
顾知序抬手将食盒反扣上,“不好吃便不要吃了。”
顾知望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冲意,微微一愣,“你怎么了?从昨天出去就不对劲。”
顾知序嘴角紧绷,从提盒中翻出那件寝衣,又给扔了回去,罕见表现出烦乱,眼睛定定直视他,强调道:“东西送错了。”
顾知望看向他攥紧提盒的手,不明白这两件东西为什么能叫他反应这样大,“送错了就送错了,我再叫云墨带回去便是。”
顾知序意识到自己失态,攥紧提盒的手却没有松开,语气稍稍平复,“我去便成。”
说完便转身出了斋舍。
“哎……”顾知望话都来不及说,云墨早回去了,要送也是等旬休时再送,现在去个哪门子呀。
出了斋舍,顾知序没有朝着国子监大门走去,而是来到膳堂的后堂。
这时候用膳时间已过,后堂里只余下收拾过后的残羹冷炙。
顾知序走到木桶前,面无表情将那盒蜜枣跟寝衣扔入桶中,看着东西被浑浊的泔水浸染。
这东西出自谁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既然当初畏惧再三不敢争取,那就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本本分分待在辽州不要有任何奢望。
李氏的存在对于当初的顾知序来说犹如一座大山,反抗不得,甚至愚不可及的奢望从她身上讨到一丝温情,如今的他只觉得可笑,也不再需要这些无用的东西。
甚至于轻松动动手指,就能将人泯灭于世上。
绑架
敲门声响起时,顾知望还以为是顾知序回来了,拉开门道了句:“这么快。”而后才发现认错了人。
门外的侍童微微一低头,“顾公子,李监丞请您去博雅室一趟。”
博雅室为授课的助教们办公休息的地方,同样也作为监生被约谈的地方。
顾知望顿时感觉不太妙,寻思是不是昨天逃学的事暴露,被揪住尾巴了。
侍童催促了声,“李监丞那边催的紧,顾公子还是尽快动身吧。”
通往博雅室的方向和学舍为中间隔开,再加上又是中午午歇的时间,路上见不到什么人,顾知望脚步忽然一顿,问道:“除了我,李监丞还叫了旁人吗?”
侍童始终垂着头,“李监丞只嘱咐了我叫公子过去,其他便不知晓了。”
顾知望视线落在他后颈衣领处露出的黑色内衬,国子监有规定,侍童着装内为白,外为蓝,李监丞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身为他身边的侍童,怎么可能心大到坏了规矩。
昨日逃学不仅只有顾知望一人,相隔对面的斋舍,为何不叫郑宣季王霖一起,单单只叫了他一人。
“你看着眼生,可是新来的?”顾知望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观察四周,在察觉周围无一人后心下一沉。
侍童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瞬间,身上的嗜血的杀意不再掩盖。顾知望迅速后退,察觉到身后同样有脚步声逼近时已经来不及反应,后颈一重,重重倒在了地上。
扮做侍童装扮的两人干净利落将顾知望罩入麻袋中,从角落处推出用于给国子监运送菜食的推车,旁若无人出了国子监大门。
空无一人的小径处,确定没有动静后,季怀死死捂着嘴,从松柏盆景后跌跌撞撞爬出,大口喘着粗气,直直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
季怀身形娇小,偏瘦弱,掩身在四四方方的盆景后恰巧能遮掩身形,原本被派遣在这清理杂草,万没有想到会碰见这种事。
季怀咬唇从地上爬起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朝着博雅堂跑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叫顾公子出事。
再次有意识时,顾知望感受到连续性的颠簸,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束缚。
差不多半刻钟后,他被扛下了地,外头明灭了一瞬,似乎是进到阴暗无光的屋内。
房门哐当一声紧闭。
确定屋内没人后,顾知望用肩膀挣开麻袋的束缚,张望了圈,屋内没窗,只有正中间的一把座椅,空旷无物,门外有人把手,在被抗进来时能听见他们的交涉声,粗略估计不下于三人。
逃跑的希望实在不大。
第一次遭到绑架,顾知望反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有些艰难坐起身,思考了半晌谁胆子这么大,做出在国子监内强绑人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