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冻干了嗓子,葛温德林没忍住,开始咳嗽,外面的交谈声倏地一停,有人走进来?坐在侧边,撑住他的脖子,给他喂了根吸管,喝着水。
那水不算热,但带着点未散的体?温,一直有人捧在怀里。
“布鲁斯?”他没听到,自?己的尾音像拨动的竖琴弦那样颤。
他脖子后面的手贴得更?近,掌心小小发着热,心脏轻重跳动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
葛温德林像被呛住了,咳嗽不断,仍然在倒气的间歇里费劲地念着名字,“布鲁斯,布鲁斯”
这?是?新的绘画世界,雪风暴在外面席卷着,这?屋子是?画家绘图时最后潦草赶制的,并不算温暖,屋顶墙体?结着冰雪的结晶,还?有一根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烟囱,但只要创造出一点点光亮,经过雪的折射,可以不那么黑暗。
黯影太阳王冠也被捡了回来?,不太受人待见的搁在了窗台上?,平白受着漏进来?的寒气,但芒刺微微流光。
蓓尔嘉在一旁插腰无声看着。
布鲁斯握紧他的手,“是?我。你愿意去我的世界吗,初火已经熄灭,你需要一个?拥有太阳的地方养病。哥谭还?像我和你讲过的那样,以后,韦恩庄园,会是?我们共同的家。”
“初火已经熄灭了。”葛温德林重复着,像是?希望有人能否认这?件事。
但没有。
良久,屋外的冷风冰雪像是?能刮进来?,布鲁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葛温德林用尽现有的力气握着他的手,但却开口是?,“抱歉,布鲁斯,我”
“让我和他谈谈。”有人推门而?入。
回到了熟悉的风雪中,最适宜的冰冷,幽儿希卡的尾巴自?然而?然开始长起御寒的绒毛,她拖着尾巴进来?,短短不见,整个?人天然的孩童气消失,气场有些像她的兄长。
虽然她下一个?动作?就是?以半龙的体?型优势挤开了布鲁斯。
“母亲,布鲁斯韦恩。”幽儿希卡说:“请你们先出去。”
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很快,幽儿希卡推门出来?,蓓尔嘉玩味地摸着下巴,布鲁斯顿在原地。
龙女头戴着太阳王冠,七根芒刺向外夸耀,大小不太适合,前后晃倒,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粉嫩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
屋外面有一棵巨大的枯树,白得像涂了漆,死?气沉沉没有叶子,却能挡住屋门前一块没有风雪。
幽儿希卡两手扶住王冠,保证它?在自?己头上?,第?一件事先找那个?可恶的争宠人类炫耀。
“兄长。”屋子里,她说,“我的血统里没有王魂,不受初火的影响。还?拥有猎杀生?命的天赋,最适合在无火的世界里搜寻幸存者,诛杀怪物。”
“我向您保证,我会接回洛斯里克王妃,还?有费莲诺尔姐姐。找回仍相信光明的人们,做那文明存续的火种。”
“请您从现在起为?自?己考虑。”
“放手吧。”
他们谈了一会儿,有关于对未来?的设想,最后,葛温德林示意幽儿希卡把自?己的王冠拿来?,拍着肩膀让她蹲下,将王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幽儿希卡就像当初的他一样,忍不住摩挲。
“如此,你便是?葛温王室的新任主神。”葛温德林摸着她脸蛋和王冠相接的位置,从冰冷坚硬到温暖柔软,“去做新的黯影太阳,真正行走于黯影之中的太阳。”
“指明灯,引路人。”
屋子里挤满了人,反倒把病人挤到了嘎呲嘎呲响的木椅上?坐着。
蓓尔嘉和绘画世界的小画家坐在床上?,幽儿希卡干脆将葛慈德也抱了上?去,拉了个?小毯子盖住。
然后和布鲁斯一左一右站在葛温德林旁边,手还?都扶在椅背上?。
“我这?些年,仍然在研究穿越时空。在记忆魔法取得相当大的突破后,”葛温德林的手指微微蜷缩,继续说道?:“这?件事也有了眉目。”
“要去往另一个?世界,首先要和那个?世界建立联系,不然会迷失在世界之桥。而?我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就在于布鲁斯,或者说,我脑子里有关于它?的居民,布鲁斯的记忆。”
幽儿希卡用手语给葛慈德打着翻译,少女读着葛温德林的唇语,还?忙里偷闲观察舅舅突然变出来?的爱人。
“我可以将我的记忆取出,用光明王魂的空间权柄,制造成锚点投掷向另一个?世界。随后,记忆锚点会把我拉向那个?世界。”
“不过,有一个?问题是?世界太大了,记忆很可能散落在任何地方,需要花大量时间寻找。而?在恢复之前,”他抬头看着布鲁斯,对方的战甲破损很多,并不适合在冰冷的绘画世界御寒,不知道?谁给他找了块大麻布补丁披风,像一只流浪的可怜蝙蝠。
葛温德林指尖仍然泛着不真实的麻木,他睁眼后就已经在绘画世界,没清醒感受到初火的熄灭,但那块大麻布摇摆间,好像在擦拭着空洞的心脏,然后囫囵塞了进去,麻酥酥的痒。
咔嚓,幽儿希卡手底下,椅背断裂,木屑被她藏在手心里。
在众人视线的盲区,蓓尔嘉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她看着自?己的第?一份杰作?,异想天开,娓娓道?来?。
“我不认识你。”葛温德林轻笑着说。
“好。”布鲁斯回道?,葛温德林补充:“我保证会很快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