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城那段时间,哪怕住在同个屋檐下,季桃初和她,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
事实上,在虞州乡下的梁家时,季桃初就把话说得明白。
是杨严齐糊涂了。
她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何感受,孟晏松拿着季桃初的亲笔信,到奉鹿城找季桃初时,她就开始害怕。
杨严齐深深吐纳,少顷,才勉强冷静下来:“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和我不熟,是不肯和我相熟,孟晏松还在等你,对不对?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她的妒忌,明晃晃写在脸上:“我猜是两年,不迟也不早,明岁离开,你也才二十四,你们还有至少四十年时间可以厮守,多好。”
很久以前,梁滑曾在侯府说过,杨严齐发起脾气来非常可怕,季桃初如今算是见识到。
严齐虽武将,口舌亦作刀,字字句句,皆能见血。
“幽北风沙狂虐,冰雪凄寒,不如虞州四季分明,这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吧?
“日月难熬,鸳鸯难聚,看见我就愈发觉得讨厌,所以干脆搬到这里来,本想离我远远的,没想到我又犯贱追过来,姐姐为着顾全双方的体面,才决定不要和我再相见,我说的对吗?”
季桃初躲在桌子下,渐渐平复了抽噎。
话也说了,泪也流了,季桃初又把自己从麻木的躯体里抽离出来,五感七情跟着一并被抽离,只剩下冷漠还留在身体里,从旁观者的角度,无情地分析着杨严齐愤怒讥诮的言辞。
分开而已,又不是拆散有情人,杨严齐为何会如此生气?
唯一解释,是自己此举有损其利益。
季桃初还蹲在那里,声音从桌下传出,浓重的鼻音下,是无动于衷的冷漠:“你说的都对,我们不要再见了,若因此给你带来不便,我以其它方式补偿。”
她必须和杨严齐划清楚界限,她不能和杨严齐关系太近,牵扯太深。
一退再退
嘎啦一声擦响,长凳腿划过地面,杨严齐猛地站起身,眼角微红。
“不想见我,你也休想见到孟晏松。只要我们关系仍存,他就不可能见到你。”
这种话,究竟是威胁,还是自我欺骗?
“知道了,你走吧。”季桃初的平静,衬得杨严齐像疯子。
杨严齐终于甩袖而去,季桃初又在桌下蹲片刻,失力跌坐在地。
未几,两道脚步声急切响起,是王怀川和焦思鸿。
二人拉起季桃初,暂在长凳上坐下。
“吵架了?”王怀川满脸担忧,拍着她衣服上的尘土柔声劝,“不要往心里去,杨肃同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该是个傲到骨子里的,她生气就生气,无论如何,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怕晏如旧疾复发。
“我知道,”季桃初手撑长凳,咧出个笑:“她一没摔碗,二没掀桌,只是拌了几句嘴,也没吼我,是不是比我爹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