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秀甫的话,听来十分有道理。
却遭到季桃初摇头否认,棕色眼睛里含着不该同时存在的复杂情绪,有悲悯,有决然,有勘破后的释然,也有无可奈何的窘迫:“可是爹,你又怎知,东宫能笑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话说多了累,听别人说个不停也累。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夜色纠缠。
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女墙后间隔有序的火光若隐若现,雪屑冰霰扑打得人睁不开眼。
“干粮,水,御寒衣物,确已备够?”季桃初扯低风帽,递出新装好的暖手炉。
季秀甫半侧身体站在马车旁,推回暖手炉,眉心紧压:“够的。”
如意算盘未能如意,岂能舒展眉心。
“盘缠呢?”季桃初袖管里装着几张能全国通兑的大额银票,还另备有现银和铜板各一箱。
她本不想操这个不讨好的烂心,又恐没法和母亲交代,不得已腆着热脸来贴冷屁股。
她无法理解母亲和父亲之间矛盾而痛苦的感情,她好想做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偏被那份血脉亲情撕扯着,时时不得使内心平静。
做女儿的,最是容易共情母亲。
季秀甫转头眺向黑漆漆的门洞,大排长龙的出城队伍令他倍感烦躁:“都够都够。”
陪护上卿的苏戊,被季秀甫恶劣的态度挑起鄙夷心思,她偷瞄向上卿,但若见上卿眼里有水雾,或者沉默着往下撇嘴角,她就要向不可一世的关原侯,转述大帅交代的话了。
在火把照出的灯光下,苏戊看见的,是季桃初用平静的神色瞧着季秀甫。
她家上卿,毫无波澜。
被季桃初无声看着的季秀甫,遭不住女儿看似平静实则凌厉的目光,败下阵来,故作厉害:“你手里才有几个子儿?杨王府大门一开,人情往来、内外打点,哪处不需钱?揣好你那点可怜见的零花钱,莫学你娘穷大方,逮着人就给。”
话里话外,男人讥讽的,还是发妻梁侠,以前拿钱接济胞妹梁滑,到头来却大恩成仇的事。
不等季桃初张口反驳,他开始挥手撵人:“城门这就要开了,走走走,你赶紧回去。”
别被冻病。
溪照臭丫头,自小体弱多病,最是娇气,倘若生病,他回去没法同她娘和大姐交代。
他其实并不在乎幺女身体,他只怕回到关原侯府,长女季桢恕会找他的茬。
那丫头,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难对付。
季桃初见多了母亲关心父亲反被父亲嫌弃喝斥的场面,得言转身就走,连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都裹满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