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陈茉:“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坐车?”
陈茉装听不见,低头玩手机。
一只大手伸过来盖住屏幕,手的主人不慌不忙,等待她开口的时间食指有节奏的在屏幕边框上敲打着,一下又一下,带的她的手也一起震动,到后来,她觉得他敲打的不是边框,而是她的心脏。
陈茉突然就不想再逃避了,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在被他追逐过程中,产生的委屈、喜悦、担忧等等一系列情绪,凝结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我要骂他,骂死他。
凭什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知道我承了袁家的恩,在袁家要看你妈妈的脸色,即使钱财不缺不短,也过的很艰难吗?
你不知道你妈妈对丁曼青的态度吗?
你不知道邓诗玉为难我吗?
……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我爸爸?
我多想回到从前,多想穿越时空去阻止那场车祸,我一直都不贪心,父母平安在我身边,即使钱少一点、生活难过一点,但我还是爸爸妈妈的小孩,我很敬佩袁太太,我体谅袁阿姨,但你有没有体谅过我?
陈茉想着想着眼泪就凝结在眼眶,她预想中叉着腰大骂袁睿思,把他骂到狗血喷头的场景也没有出现,反倒自己一不小心眨巴了一下眼睛,让眼泪落到他的手指上。
泪水朦朦中,她清晰的看到他颤了一下。
“陈茉?”
袁睿思伸出手,试探着摸上她的脸,虽然被她一抽鼻子打开,但她的眼泪却像洪水开闸一样彻底控制不住,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她还知道这是在外面,有人看,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
袁睿思从一开始的震惊无措,到机械性的给她递着纸巾,试着说话哄她,诸如“别哭了,我去给你买吃的好不好?这里有烤红薯,那里有奶茶,烤肠吃不吃?”、“受什么委屈跟我说好不好?”、“眼睛都哭肿了,再哭就不漂亮了”,除了最后一句她用那种恨不得把他撕烂嚼碎的声音骂:“要你管!”其他一盖不理。
就这一句,袁睿思也如奉纶音,好声好气的说:“我不管,谁敢管你啊?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我打入死牢,早上提前走,晚上碰不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不着急,不生气吗?今天本来想跟你好好谈谈,但你一哭。”
他低声说:“我的心都要碎了,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
袁睿思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被她牵着鼻子走,偏偏她好似还没个方向,自己稍微催促一下,她漂亮的眼睛就泛出眼泪,他也拿她毫无办法,听到这句责怪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但下一刻,还是去咖啡店买冰买喝的,隔着手帕贴在她脸上。
陈茉过了那个难受劲儿,慢慢止住哭泣,嫌弃他手指碰着耳朵痒,自己接过东西敷着,抽噎一下喝一口咖啡,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但袁睿思却毫无所觉,还在细心的整理她额前因为泪水丝丝缕缕粘在脸颊的头发。
她回过神来,侧脸避开他的手,见他停顿在半空,闷闷的说:“脏,别碰。”
袁睿思把她的头转过去,眼神像丝线一样刮过她的脸,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两团因主人哭泣缺氧而浮上来的红晕。
陈茉看着他,竟然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口,就像边牧娜娜每次做错事,还一脸无畏的样子,他叹笑道:“陈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着,手心盖在她唇上,连带着遮住那惹人生气的吸管,然后倏然凑近,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陈茉呆住了。
一时间只觉得鼻尖都是他身上清淡的衣物香味儿,笑声、灼热的吐息,还有他颤抖的、触碰到自己的睫毛,在眼皮滑动带来的瘙痒,她的心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
直到袁睿思丢掉垃圾再回来,她还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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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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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睿思坐到她对面。
陈茉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能把她整个人都看在眼里的姿势。在袁家吃饭时特意坐对面,应该不是他良心发现知道在袁太太面前遮掩,他只是喜欢这样,刚刚两人坐同一侧,他总是需要偏头,现在对坐,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显得更轻松,有一点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说:“你受委屈了对不对?是谁?是我妈,还是下人?”虽然帮忙敲打家里下人一次,但他从来不会认为这能一劳永逸,世上多的是记吃不记打的势利眼。他思考了一下,想起另一个人:“是因为邓诗玉?因为我昨天没有拒绝她上车,你生气了?”
陈茉听到最后摇摇头,“你让她上车,我不生气,本来就是你的车,还是四个座,你想让谁坐就让谁坐。”
“陈茉……”
陈茉其实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有时候甚至会疑惑为什么男女有时间不去相爱、诉说心意,反倒把心思全都放到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身上,就连袁太太都能看出袁睿思对她的特殊,一个人可能说无数个谎言,但眼神是无法伪装的。
当然,对袁睿思来讲,也没这个必要,小少爷有这美国时间做什么不好,来跟她一个孤女玩爱情游戏?
她打断他:“我真的不生气,那种情况下你要是拒绝她,让下人都看她笑话,我反倒会伤心,觉得自己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