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的那个女同学叫秋心。
陈茉听到这里一怔,手下动作慢下来耽误了点时间,身后排队的人饿着肚子恼火至极,叫嚷道:“还拿不拿了?不拿赶紧走人,愣在这里干什么?真没素质。”
她跟着那两个女生去结账,还听到其中一个问:“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有人姓秋的,是不是前面还有一个字?”
陈茉听的断断续续,这谣言还涉及熟人,只能自力更生,登上百年不用的□□,看新生群班级群宿舍群。新生群万年潜水,除了收购二手教科书电动车都无人讲话,班级群内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好事者不仅点了秋心的名字,拍到警车到女生宿舍楼下的照片,甚至连秋心学生证、身份证也被人甩到群里。
虽然很快就被人说泄露隐私撤回,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传阅保存了。还没影的事,他们就开始肆意人肉网暴,陈茉看群里哈哈笑起哄的,直窜起一股无名火,啪啪啪打了字要骂人,下一秒群里却显示全员禁言。
辅导员在群里说:“不传谣不信谣,各位同学,请勿在社交平台发布任何不利学校的言论,学生会最近严查,查到人别喊我去领你,丢不起那个人。”
秋心被警察带走调查,最后又被放回来。即使辅导员上阵背书证明她的清白,周怡君还是叉着腰骂:“宿舍就我们三个人,谁的东西都丢了,就她的没丢,不是她还是谁?”
周怡君还说秋心被放回来,是学校跟警察协商的结果,t大就是重面子怕影响招生从而包庇学生,秋心这种社会渣滓绝对不能再住到319宿舍。
辅导员没办法,只能跟秋心商量着帮她调换宿舍。他见秋心苍白着一张脸也不忍心,安慰道:“换个环境就好了,学校新鲜事这么多,明天出个什么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他们注意力就被转走了,等他们忘了这件事,你做什么都不耽误。”
秋心也以为忍忍就能过去,点头说好。陈茉面对周怡君都没办法,只能搬出宿舍躲避,她又能做什么呢?见到一个人就拉着他解释自己没有偷东西?
可谁知道半个月后,她处境稍微好一点,家里却打来电话说她爸爸一直流鼻血,在田里干活时突然晕了过去,送到医院被诊断为白血病。
秋妈在电话那头哭,跟天塌了般,一边嚎啕一边喊:“闺女,该怎么办啊,你爹该怎么办啊?”
班里由辅导员出面发起了捐款。
陈茉看着秋心木呆呆的坐在位置上,任由辅导员介绍秋家的惨状。说秋家在云贵深处的一个小山村,特别特别穷,砸锅卖铁把秋心供出来,结果秋父又得了白血病。秋心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们一家除了种地没有别的收入,实在没办法才发起捐款,希望同学们帮忙共度难关。
班里同学嗡嗡嚷嚷的讨论一圈,陈茉听到好几个说:“就是再穷也不能当小偷吧?”好像穷这个字,就把秋心偷东西这件事砸实了。
但可怜秋心的人更多,一个个少的掏了十来块,说全当请同学吃顿饭,多的能拿大几百。
还有人跑过去安慰秋心,七嘴八舌的商量怎么帮她弄水滴筹:“你这情况肯定符合条件!好多有房有车的还搞这个呢,现在用现金的人少,募捐也不方便,弄个链接我们帮你转发,能筹到一点是一点。”
秋心不愿意这时候还僵着脸,努力半天扯动唇角道谢,说完谢谢却又压抑不住心中的难堪,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下连辅导员也跑过去安慰她。
陈茉在一边看的于心不忍,回去就扒拉自己银行存款,琢磨着能匀出来多少。她这两年飞来飞去,原本还尽够用的十万块,也跟着袁睿思下去一半,剩下一半打车、买食材、偶尔买点别的东西,满打满算只剩下三万块。
她倒是可以全给,但给完她是不是要动父亲的赔偿金?不动赔偿金,要么伸手向袁睿思要钱,要么出去兼职打工。
前者哪怕他愿意她也不想,后者能做点什么呢?打工的话,还有时间去纽约找袁睿思吗?一个平常没打几句招呼的室友,值得她做到这一步吗?
可她看到秋心,总感觉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惶恐无依的时候她是有袁先生伸手,秋心却不一定有遇到‘袁先生’的运气。要是她不帮,估计真没人帮忙了。
正在为难间,袁睿思打视频电话,陈茉猛然想起来他给自己设的请客基金,立马起身找卡,等袁睿思问:“干什么这么着急?”
陈茉已经查出那张卡里有十万,不由激动了一下,跑到平板面前说:“袁睿思,我跟你商量个事……”
她想腾挪一下,从请客基金里面抽出来三万——正好是她的存款金额,一万直接给,另外两万要秋心打借条,当然,这钱如果秋心还不上,就全算她的。
给袁睿思写借条不太好,穷人跟富人谈恋爱也很糟心,总害怕把握不好那个度,算的太清、界限太明显让男友伤心。
但理直气壮的用这笔钱,她也良心难安,陈茉不想让自己把袁睿思的兜底、付出变得理所当然,她斟酌道:“等我毕业了打工还你。”
袁睿思在那边看着她的脸,她卧室的布局还是没什么变化,海鸥装饰品在微风吹拂下摇摆着翅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寄人篱下的经历,她很少添置东西、改变房屋原有布局。入住是什么样,离开一般也是什么样,好似只是一位租客,房租到期、一经离开就如水滴涌入大海,了无痕迹。
这让他在她离开袁家后,只能留下她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