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巨头效率最高,面试截止日期在三月末。那天正好是周末,如果周五下班抢到直飞的机票,落地还有将近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调整状态,周一来不及就请假补眠。
非常完美的计划,却让陈茉焦虑至极。
袁睿思那句‘你不相信我’还有‘你来不来’的魔咒时时刻刻在她脑海中回响,甚至有时候刚起床迷迷糊糊对着镜子刷牙,一阵凉风飘过,她都感觉是他在监视自己。
年后到第一个面试这段时间,袁睿思没有来t市,因为陈茉指责他给自己施加压力,所以他们的固定联络也从电话、视频转变成短讯和图片。
相对于电话视频这种即时通讯,袁睿思使用短讯时更散漫一点,他一向不爱用文字多言,只是发发照片。
有时候是跟朋友出游时拍下的红皮小火车,火车穿行于彩色的山林之中,左手边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有时候是在夜店——他竟然敢把这种照片发给女友,纽约街头酒吧热闹非凡,男男女女在舞池肆意挥洒汗水,几乎随处可见抱在一起亲吻的陌生人,在这一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道德随时都在为快感让步。
偶尔会拍自己的书桌,一盏她用过的台灯、一堆金融、数学的书,摊开的电脑,旁边是字迹清晰的笔记。
陈茉在那逻辑严密、充满模型推算关键数据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简笔画。他画脸的时候用头发勾勒出头型,长长的头发顺着肩头滑落,遮挡住眼睛,反而更加传神。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曾被他一根一根轻咬的手指……他的手指点在小人的胸口,模糊的图片让他的手部显出重影,看起来就像在那上面磨蹭了一下。
她想起他在两人纠缠时格外喜欢亲咬照顾的地方,不禁有些狐疑,总觉得他在耍流氓,但又拿不准证据,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开口询问,只能作罢。
袁睿思拍自己的生活,就像一种无声的督促,好似期待着她的回应。陈茉没在这种事情上拿乔,给他拍上班路上挨挨挤挤的公交车、摸鱼时看到的火烧云、街头的流动摊贩,还有自己一人独居时准备的简单饭菜。
一个人做饭掌握不好量,米饭还可以用量杯,菜总是多烧,吃不完倒掉又有点浪费。所以还在学校时,她一般都跟着吃楼下小摊、学校食堂,实习后就跟着同事点外卖。
只不过外卖的油盐好像不要钱一样,吃得多总是容易恶心反胃,陈茉就返璞归真,还是自己动手准备。早上时间紧张,所以便当一般都是青椒炒鸡蛋盖饭配白灼菜心这种快手饭,再拿个橙子、坚果补充营养,对小少爷来说可能有些简陋。不过因为手机自带的美颜很重,米饭粒粒分明、菜心青翠欲滴,看起来很有食欲。
袁睿思一连看了几天,竟然主动打破两人默契的图片交流,开始发消息问她:“早上吃的什么?晚上呢?”
陈茉略带着犹疑发过去,好在他没说教她偷懒,准备的东西不营养、不新鲜、不健康之类的,她发个煎的很焦脆的鸡蛋,他就说:“我也想吃。”
发个街头买的煎饼果子,他会说住的地方离商业街远,顺利的话开车三十里排一小时队能咬上一口。
他说的越多,陈茉越动摇。她不是不知道他有点卖可怜的意思,但他这么一个固执到连对着父母都不愿意妥协的性格,却朝她剖露自己柔软的内里,她无法不犹豫、无法不动容。
她很多时候都感觉两人像一种互相依存的生物,命运随着呼吸休戚与共。总是不能离开,总是割舍不下,她还没接受他的表白的时候,他就义无反顾的申请了间隔年,没道理现在关系如此明朗的时候,她还因为各种原因裹足不前。
最后在第一个面试截止日期到来之前,陈茉飞到了纽约,她穿着定制的套装打开了那扇大门。
陈茉随后几次面试都是定来往机票、酒店,没跟袁睿思提过,——她总感觉他知道了会挑起眉毛矜持的表示满意,也许还会奖赏般送她一些礼物,但是她不需要!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所以为此她没使用袁睿思送的包年航空卡,甚至连航司都特意换了一个,不能说不周全了。
只是她自己买票就舍不得买头等舱,从坐飞机后第一次回到她本来应该待的经济舱。总的来说体感不太好,拥挤、局促、吵闹,座位近到可以碰到陌生人的手臂,空间中回荡着婴幼儿不受控制的哭叫。有乘客指责父母没安抚婴儿,其他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他没有同情心……
陈茉默默忍耐观察着这一切,在心里提醒自己,袁家跟袁睿思是她生命里的一场奇遇。
如果不是他们,她大概率跟同学一样拿着并不算太高的工资,支付昂贵的房租,绞尽脑汁节省生活开支,像蚂蚁一样兢兢业业的攒钱筑巢。也许工作突出、善于把握机会的话,年后,她可以通过跳槽提高薪资,生活不必那么拮据。但想想攒够首付,往后几十年都要背负着还不完的房贷,焦虑失业焦虑三十五岁不收,天空确实没有那么晴朗了。
陈茉为自己的转变心惊,她之前渴求自由的时候可是无比向往工作,但现在工作后却开始厌烦这种无休无止的重复——甚至也开始理解那些愿意像仆从一般忍耐、服从的金丝雀。
有人把自尊看的很重,有人却并不在意。前者通过服务老板换取薪水,后者把老板换成了脾气不太好的金主,替谁干活不是打工?只不过后者需要提供的身体服务,让很多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