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各项条件顶尖,社区舍得花大价钱种景观树阻止外人窥探,出门进门都要刷卡登记,社区也有明确的公共区吸麻禁令,倒是不用忧心安全问题。
如果不是陈茉某天晚上散步看到老板,真觉得这里简直不能再好了。她彼时正跟从小镇赶来的袁睿思牵手散步,狭路相逢,脑海中一时闪过各种‘裙带关系’、‘资源交换’的想法,犹豫着没及时上前打招呼。
还是那个矮墩墩的爱笑秃头老板瞪大眼睛表示诧异,然后调整表情惊喜的sayhi。
袁睿思跟陈茉老板认识,要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能在跨国大公司给她要到一个面试机会,这时候也毫不避讳的介绍她:“这是我女朋友,她性格比较内向。”
陈茉老板是社交场上的明星,即使日理万机,忙着参加各种名流晚宴,除了坐电梯上下班时不可避免的停顿,平日根本不会经过他们这个楼层,按说他对陈茉这个小透明也应该没什么印象。
但传言他大脑发达,记忆力绝佳,能准确记住所有入职员工的名字和姓氏,这时候微露笑意像对家长夸奖‘你家小朋友真听话’一样,说陈茉工作认真,跟办公室同事都相处的不错。
陈茉推测他刚才夸张的表情可能是在快速琢磨她的名字怎么叫,所以袁睿思念了一遍,他就能字正腔圆的重复。即使名在前姓在后,中国人的名字对他们来讲还是有点奇怪和拗口,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三人友好的结束碰面,老板牵着狗绳去另一边遛狗,袁睿思才问她适不适应。
为了帮陈茉过语言关,两人现在日常交流都用英语。非英语母语者在美国生活一般都要经过这一个阶段,先口语再阅读。陈茉有专八证书打底,来纽约面试后根据面试官要求回去就考了一次托福,只要他语速适中即使词汇再多也能理解。
他讲自己刚去k大接受入学测试,因为题量大、阅读速度慢,是本专业倒数几个交卷的,但好在全a卷给了他一点安慰:“有没有难过的时候?受了委屈会不会想我?”
陈茉从他描述中回神,飞过去一记眼刀,用指甲捏他的手指,指责他明知故问。
去一个地方旅游和来一个地方工作定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遇。至少前几次陈茉可没遇到多少种族歧视,走在热闹的街区还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开朗的人拦下来讨论衣服和鞋子,那时她真觉得美国热闹轻松。
现在刚参加工作不久,考试时还磕磕绊绊的口语却进步神速,除去袁睿思这个尽职尽责的陪练,就是因为公司环境了。
f不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它规章繁琐、制度严明,因为领导层男性占比大,遵从一切你知我知的潜规则,男性同事的薪资、晋升渠道始终比她们多。她刚去第一天就有人拿着这一点在办公室公然开撕,但直到他们撕完,也没上级出面调解一下。
美剧中动不动出现的投诉抗议等等文明行为,在面对自己的衣食父母时也销声匿迹了。这种习惯私下解决的方式不能说好,因为它让很多骚扰、恶言变成‘如果你不开口争取,那就没人关心’的事情。
人的想法随着境遇改变,陈茉来这里短短几个月,已经从大学里的淡然处事‘爱谁谁,反正我不在乎’,变成了习惯进门就主动跟人道早,花费一些无用的功夫和同事谈论热映影片和歌曲,并且和公司另一个在中国长大的女留学生菲欧娜达成了革命友谊。
具体表现为在对方驳斥那些歧视言论的时候,旗帜鲜明的跟其站在同一阵线,要求对家当面道歉,二对一往往都能吵赢获胜。友善亲热再加上这不好惹的一面,她的处境才能好过一点。
怎么可能没有难过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多了去了,但她不想像个无法自理、仍旧需要大人作主的小孩一样,把所有问题都丢给袁睿思去解决。
虽然他出手的效果立竿见影——之前在学校带着两个男生强硬拉她入伙的林干事,最后因为故意使用现金偷税问题被税务人员打电话沟通,择期补缴欠款和罚金共计四万八千元。此人甚至还被学校列为典型,模糊姓名通传事迹,督促学生中各位大大小小的网红和事业型选手按时交税:“别让人家找到学校来!”
“既然选择来到纽约,就不能按照以前的逻辑生活,你可以把袁睿思当成机遇,但不要把他变成给你擦屁股的老爸。”就算现阶段还不能并肩共行,也不能一直得过且过啊!陈茉怀着这种想法,逼自己去适应。
在这中间,她有那么几次甚至都怀疑自己撑不过去,还寻思着要不然就跟袁睿思完蛋吧。但好在每到动摇的时间点都能看见本月工资入账,她下意识换算成人民币,原本勉强吊命的那口气瞬间又续上来,直到现在心脏强健、呼吸平稳、习惯如常。
另一个稍微有点难过的点就是虽然她做出牺牲来到纽约,两人结束了异国,但还是在异地。
一周里视袁睿思课程安排大概可以见三到四次。
k大所处的小镇跟曼哈顿同属纽约州,却相距三个小时车程,州内航班还经常因为各种问题延误、取消,完全靠不住,不是出行的最佳选择。
他近乎疯狂的在两个课程中间的休息时间开车过来找她,甚至有时候她下班晚,他等了一天,两人只能匆匆见上一面,他亲吻她的唇角、鬓边许诺:“到了周末,我就过来。”
陈茉每次见面一想到他要离开都有点难过,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一面在重塑加固,让坚硬更加坚硬,另一面原先就十分柔软的情绪,却加倍投放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