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澈点开微信。
陆晏深的对话框被顶到了最上面。
四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注意安全。】
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归期。没有说“为什么走”。
林思澈盯着那四个字。胸口那种闷堵感,在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ckybay
澳洲这片被大海环绕的古老大陆,拥有超过一万两千个海滩。如果每天去一个,需要三十二年才能全部走遍。
林思澈没有三十二年。他只选了一个。
西澳大利亚州南部,ckybay——幸运湾。
被称为“澳洲最白的沙滩”之一。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商场,没有娱乐设施。连淡水和食物都要提前在车程近一小时的小镇采购装车。对绝大多数现代人来说,这叫荒野求生。对现在的林思澈来说,这叫安全区。
他在这里定了五天的露营。
前三天,他处于一种近乎植物的放空状态。每天睡到自然醒。拉开帐篷拉链,外面是蓝得刺眼的海水和白得耀目的沙滩。
几只灰褐色的野生袋鼠跳过来,停在帐篷半米外,歪着头看他。他不主动招惹,袋鼠也不靠近。营地里散落着其他几顶帐篷,露营者们碰面时只点头微笑,不交谈,不寒暄。这种“有陪伴感但不需社交”的状态,让林思澈紧绷了二十四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没有逼自己去想上海发生的事,整个人沉浸在绝对的放空里。
直到第四天下午。
林思澈光脚坐在沙滩上。不远处,一个四五岁的金发小男孩正在堆沙堡。
小孩很专注,拿着塑料小桶一桶一桶地运沙子,拍实,垒高。沙堡堆了很长时间,初具规模。潮水开始上涨,一道浪涌上来,漫过沙堡的底座。海水退去时,带走了基部的散沙。沙堡塌了一半。
小孩愣在原地。他没有哭,也没有自己动手去修补。他直接转过头,对着几十米外遮阳伞下的大人喊:“daddy!help!”
声音清脆,理直气壮。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大步走过来。他蹲下身,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捡起小桶,和小男孩一起重新堆。
林思澈握着苏打水罐的手指慢慢收紧。冰凉的水珠顺着指骨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help”就这么简单。沙堡塌了,喊人帮忙。这是小孩的本能。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父亲和孩子的背影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人——顾燃,然后陆晏深。
他想起的不是顾燃舞台上唱《余光》的模样,也不是病房外通红的眼眶,而是五年前那个闷热的露天音乐节后台——十七岁的顾燃被二线歌手指骂,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走过去递了张纸巾,替他解了围。
顾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喊了一声“谢了,哥”。
他当时想:这小子真可怜,他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后来他真的当了顾燃的哥哥。五年里,他给顾燃做饭,留备用钥匙,做手工手环。他以为那是兄弟情。
现在他坐在幸运湾的白沙滩上,看着那个理直气壮喊“help”的小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在补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