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秋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门外的一片树叶随风而起,卷起老高,与飞尘一道,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大壁障。慢慢地,天空又阴了起来,黑色的云彩越来越多,天越来越暗淡,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这一天,是魏尚考入校报到的第一天。
“换好衣服了吗,尚子?时候不早了,快洗洗脸,梳梳你那个小黄毛,多抹点雪花膏,遮住你那张大黄脸……”魏尚考的母亲一面手里忙乎着,一面嘴里不停地骂。原来,这天是他作为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
“妈,不对呀,这双鞋子不是一双的,两只鞋子怎么大小不一样呀?”魏尚考惊异地睁大眼睛,对着他妈喊道。“什么?一双鞋子,两只不一样嗨?谁说的?”他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去,满腹狐疑地看着,“哎——,还真的来,尚子他爸,尚子他爸,你快过来,看你爷俩干的好事!”
原来,几天前,魏尚考与他爸一起到过市区商店,去买新衣服、新鞋子等一些必需物品,准备新生报到。当时,他爷俩挑来挑去,买了一条深红色冬天穿的绒裤,一身外衣,还有这双鞋子。没想到,千挑万选,还是买错了一双鞋。瞧这爷俩,都是粗心大意的基因遗传。
魏尚考的爸慢吞吞地走过来,伸脖子一看,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俺忘了——,谁知怎弄的,卖东西的给拿错了呗?!”他妈嗔道:“你爷俩真是地瓜一对,白薯一双!连鞋子都能买叉,还能干什么?给猪似的,除了会吃,还会啥?”
魏尚考的爸爸淡淡地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啥大不了,改天拿去换就是了嗨。”。“你说的倒轻巧,今天穿什么来?穿旧的去报到?”魏尚考的妈有点不满地说,“那个吧,尚子,你先穿着旧鞋,路上顺便到人家店里,给人家老板好说好商量,别急,别给人弄僵了哈!”魏尚考点点头答应着。
一路上,魏尚考心里既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心里想:难道这辈子,大学是不是就与自己无缘了?他一路这样想着,又被他爸骑车带着,也似乎忘记了路上怎么换上的鞋,便到了这个他有些激动有些紧张有些迷茫的地方——临沂一轻技校。
他看到了来自三区九县的大片大片的学生及其家人们,和他们叽叽喳喳着挂着欢笑、带有兴奋的脸。他们各种专业的都有,有造纸专业,有陶瓷专业,有酿酒专业,……魏尚考是制盐专业班。
其中有一个小个不算高,脸宽宽的扁扁的,小眼睛不大,眯眯着像一条线,面带傲气和不屑的神情,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似乎很显眼地站在人群里。后来魏尚考才知道,这是同班同学,叫杨曼野,他站在人堆里,旁若无人地在与人侃侃而谈。
被校方安排进学生集体宿舍后,魏尚考的爸遇到了一个新生,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亲热地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曾在临沂地区瓷厂一起工作,都很熟悉。尚考他爸一面递烟他抽,一面套近乎,言谈中拉到希望他小孩小能多照顾点。这个同学叫钱怀钟。后来小魏他爸回到家,对周末放假回来的儿子叮嘱道:“同他打交道要小心。这个人可没正形。以前在厂里偷懒磨滑,净不干好事,后来叫厂里开除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尚考见他们聊天,自己走到宿舍门口,无意中看见门玻璃上贴着宿舍内人员名单,他好好瞅了半天,想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却被写成了魏商考,“尚怎么写成了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名字经常被人写错?”他正寻思着呢,“唉,你家是哪里?”一位和魏尚考看起来差不多高,比他大几岁的一位同学走过来问道。“我是咱罗庄的,我叫魏尚考。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家是朱保,叫王建贵。看起来你年龄不大?”
“是的,我十六了。”
“有点可惜了,要上高中来好了。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几乎都是大龄社会青年,基本都是要么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要么都是工厂里上过几年班的,你这么小就进来的没有几个。”
“哦,是呀,是呀。但父母叫我考的,没办法。”
这时魏尚考回忆起了前些日子,他妈拿着技校填报材料去找他初中班主任老师刘新民给写什么证明时,他妈回来无好气地说过:“你班主任老师说,上技校有什么好的,不如让你去上高中,什么误了孩子前途啥的,真不会说话。我生气赶忙签完字就回来了。”
现在又听王建贵同学也这么个意思,魏尚考心里还多少有点犯嘀咕,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有点迷茫。
那时候的技校,跟今天的技校还真不一样。食宿全是免费,并且毕业包分配,只是进工厂罢了,不比那时的大学能进事业单位。所以在当时来说,对一些学习不怎么好的人,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当时小小年纪刚刚初中毕业的魏尚考来说,却成了他一生中的痛,成了他一生中最为懊悔的一件事,也注定他这一生无法改写。后来他经常埋怨他妈替他选择了这么一条不该选的路,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而断送了他本该有的更好的前程——大学。他妈也不服气,“生就的丫鬟命,享不了小姐福”,“你没有那个好命,你怪谁?!”。
但对于他来说,当时人还小,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什么,似乎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人生十字路口了,像大海中一只小船,随风漂流。恰恰是大人领错了路,才改变了孩子的一生。这是他内心永远也抹不掉的一个心结。
他考的专业是制盐专业。制盐专业班设一年文化课(包括高中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等),一年制盐专业课,一年实习课。在这三年技校生活中,魏尚考怎么也没想到,会给他留下无数伤痕和无数痛苦也有些许快乐的怎么也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第二章班主任的启和父母的反对,导致人生的彷徨
开学第一堂课,他印象颇深。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肖,大家都喊他肖老师。在课堂上,他却没有先讲语文课,而是讲了一些题外话。他说,“同学们,说句不该讲的话,技校,实际就是这四个字”,然后在黑板上,突突突,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大字:误人子弟,“只要稍稍还有点上进心,都不会进入这里面来……考大学才是人生的亮点。你现在错过了机会,将来再去弥补,难上加难。不说别的,你想吃后悔药,不但得不到理解,没人会去支持你,即便你很有毅力,想逆风行船,再想去重新去学,重新去考,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阻力,光人们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你就受不了,别说其他的了!……”。魏尚考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四个字,又听着他说的一席话,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也没弄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意思,当时魏尚考还从没听说过这四个字,更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当然也没明白过来他的班主任想表达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到了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经历也让他最终明白这几个字的真正内涵。这第一堂课,是他技校生活中第一次触动他思想转变,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心灵对话,弥久难忘。
肖老师长着一张圆脸,中等身材,略微显胖,说话不喜不怒,一字一顿,似乎很有深度的样子。他讲课也很有特点,比如讲《鸿门宴》这一课时,讲了好几节课才讲完,讲得非常投入,在讲人物樊哙,陈平,范增等关键人物,讲得绘声绘色,他讲得项庄舞剑,樊哙闯帐,以及刘邦最终如何花言巧语机智脱险等等,都给魏尚考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据说他调到市组织部工作去了。
肖老师还很喜欢跟同学们交流互动。当然他只是和大同学们侃侃而谈,而魏尚考却只能在一旁听。唯一一次例外是,他正与大同学说着话,无意之中扭头看到了魏尚考,才有了第一次思想交流,也可以说是一次真心说教吧。“尚考,今年多大了?”肖老师突然问到他。
“十六了,老师。”
“周岁吗?”
“不是,虚岁。”
“奥——,像你这个年龄段哈,不该来地,应该去上高中考大学才对。别怪我说你哈?!你父母对你太不负责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魏尚考挠了挠长,尴尬地笑着:“嗯,没啥,上啥都一样。”魏尚考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此时的他,似乎对未来有了新的希冀,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魏尚考或许从此开始考虑怎么考大学的事情了。
一次语文考试,全班同学考试成绩都不怎么滴,语法修辞个个都一塌糊涂,成绩基本都在三十分到六十分之间徘徊,唯独魏尚考却考了八十多分。肖老师非常激动,他大为感慨,说:“你们看,你们看,大家天天搂侯着一双大眼竖耳朵怎听的,怎学的这是,竟考了这么点分数,你们看看人家魏尚考同学怎么学的,人家怎考这么高分数?我说嘛,你们的分数也就只配上技校!……白居易的《琵琶行》,我让你们背了这么多天,默写其中一小段你们都不会,你看人家魏尚考,你看人家魏尚考,三天还没来上课,结果比你们考的还好很多,你们惭愧不惭愧?哎,说别的都是假的,人家底子比你们强多了,别看你们大多都是高中生!还不如一个初中生厉害!”这是魏尚考记忆同样最为深刻的一件往事。他开启了魏尚考重新认识人生,产生对考大学的痴迷追梦之路。还有后来的另一件小事,,更是加深了他的痴迷梦想。
每个星期六魏尚考基本都是要回一趟家的。最初某次回家,曾向父母吐露一些想考大学的想法,并提出想去上高中。母亲劝他说:“毕了业,就吃国库粮了,你傻呀,过了这村可没那店哈!”他父亲则训斥道:“放着好好的路你不走,你想吃“返鳖子”是吧?瞧你那副德性?”,“现在有好多人想上都捞不上。你倒好,想放弃?”’,“这头塌了,那头抹了,怎么办?”,“机会来之不易,可是过这村没那店哈!你小子给我清醒点,别犯浑!”魏尚考的父亲劈头盖脑地对魏尚考就是一阵数落。
魏尚考后来几次提过,总是经常这样碰一鼻子灰,搞得灰不溜秋地,便无可奈何起来。为此事,爷俩见面没少吵过。你想,他这个年龄段,正是处于心理叛逆期非常重的阶段,哪有不冒出点火花迸溅的道理?!
他在家憋闷,就想出去走走。也跟初中同学周某山、马某海一起玩玩,谈谈过去开心的事,憧憬憧憬未来。他的父亲倒好,大煞风景,经常在初中同学来家时,弄他难堪。有时他出去,他的父亲还大雷霆,说什么“天天出去鬼混,小暖壶里搁不开你了是吧?”弄得父子关系达到冰点。
在得不到父母支持和同意的情况下,他就暗中开始琢磨,难道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一个技校水平了,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想啊想啊,使劲地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初中同学的父亲是校长,可以求求人家帮忙获取准考证。
第三章朦胧的季节充满叛逆和沉沦、快乐和梦想
十六岁的花季少年,正是清纯、懵懂、羞涩的年纪,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