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尘趁着天黑,那些人并不能看清他的脸,混在一个面相和蔼的大叔旁。
虽是回了鸟窝乔装打扮了一番,但槲寄尘依然保持警惕,他很少和人搭话,一上了渔船就闭眼假寐起来。
刚开始还一群人还热血沸腾,大言不惭的要把海寇杀光,还附近的渔民一片太平。
那些人对于海寇咬牙切齿,敢怒敢言,一个个放着狠话。
可随着船越行越远,渐渐的,连个出声的人都没有了,不是打着瞌睡,就是暗自神伤,船上海风肆虐,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船头上的桅杆上,油灯甩来甩去,除了船头一点,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黑沉,茫茫无际的海上,只有五条船在苦苦挣扎。
一夜过去,晨风冻人。
船上的人歪七倒八,三三两两挤在一堆互相取暖。槲寄尘意识早就清醒,却还紧闭双眼,听见有人交谈,这才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看着风向,再过半日我们就可以到那海岛附近了,大家伙待会儿把这些吃食分了,先填饱肚子。晚上还有一场恶战。”
船头领头的一个大叔,朗声道,把一袋子食物扔到船中间,转头坐下,默默啃着干粮,不言其他。
槲寄尘这条船上共有七个人,但令他觉得面熟的只有一个,就是之前在阿龙家被他打了一顿,拿剔骨刀比着脖子的那个小伙,其余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前面有三条船,后面有一条,他在依着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了阿龙,和阿海,却没看到阿龙他爹,连阿海他爹也没看见。
越靠近海岛,船上的人越惶恐。
地图在领头人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不安的情绪像会传染一样,一个两个都没精打采的。
有的甚至已经打起退堂鼓,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船上气压极低。
他们先在外围的一个小岛停了下来,全都钻进林子里,潜伏着,只等天一黑,就渡船过去。
槲寄尘借着方便的借口脱离众人,看着对面的海岛陷入沉思。
他粗略看了一眼,岛上海寇众多。
巡逻的人至少有三队,每队大概有八人,守在登岛处的守卫更是有六人。
光是在外面晃荡的就有三十人了,更别提依岛而建的那些房子里,还有好多人没露面呢。
海岛另一侧,也是一座岛,不过是个晃岛,上面只有一些牢笼,也没人把守在那。
远处,一艘大船缓缓驶来,槲寄尘看着那道黑影,心里了然。
果然在这儿,这个黑袍人现在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艘大船上,看来郑大哥早就与这些海匪勾结了,也难怪他手里有那么多好东西。
只是,他白天分明仔细查看了一同前来的村民,没现郑大哥的身影。
难道他也做了伪装,那可真是麻烦了!
槲寄尘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
一个郑大哥混在人堆里,现在时间紧迫,一时之间也不能百分百把他找出来,一旦揭穿他了,保不齐还会狗急跳墙,不但坏了计划,还会加重村民们的恐惧。
槲寄尘慢慢离人群又远了些,这些人都是一个村里的,在海上可能还在担忧受怕,没想那么多。
现在一旦着陆,各种担忧和恐慌都会接踵而来,他们势必还会详细计划一番,到时候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他这个新面孔,就显得麻烦了。
他趁着村民还在原地休整,转到侧边去,在一棵树上待着。
夜幕降临,槲寄尘等人都上船了,悄悄跟在最后面上了船,大家都蒙了面,他也赶紧蒙上,坐在船尾,目光忐忑的望着前面的海岛。
海水深蓝,天空黑沉,岛上的火把只余点点微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时传来几声惨叫,令人惊恐不已。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领头的几个人各自打着手势。
风呼呼的吹着,衣裳翩飞,冷风刺骨。
不少人打起寒颤,双手不停揉捏着小腿肚子,默默按住腰间别着的大刀。
船只绕到海岛后方,那里有一片悬崖,悬崖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又陡又滑。
阿龙朝几人点头,几个小伙身上扛着一圈绳索站出来点了下头。
只听“嗖”的一声,绳子顶端绑着铁钩,在小伙手中转了几圈后,就勾在悬崖的石峰里。
使劲扥了扥,确定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不会掉下来,他们又朝阿龙点了点头。
留下一人守着船只,其余人悉数拉着绳子往上爬。
石块在脚下翻滚,在头顶掉落,但更大的风声将这窸窸窣窣的声音掩盖了。
悬崖之上,光秃秃的,但周围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几把铡刀上,血迹都还未干。
两旁有两间简陋的房屋,门前点燃了火把,各自有两个守卫。
他们躬着身子,分成两路,各自朝房子靠近。
槲寄尘慢慢又脱离村民,郑大哥还没找出来,他还不能马上暴露自己。
他躲在暗处,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