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阳光透过行政楼宽大的玻璃窗,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南风坐在办公室里值班,手中拿着素描笔,画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上次争执过后,他和任鲸生在床上厮混过了剩下的周末。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逃避虽然可耻但却有用?将一切交给合拍的身体,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其他也能算是个明智的选择。
南风用笔在纸上一下一下点着,强迫自己努力地思考陈教授之前提过的那个画展主题,一个个念头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被一个个敲了回去。
画画是为了表达,从小时候第一次拿起蜡笔,在墙上涂涂抹抹的时候,南风便一直这么觉得。
但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负责学生活动的李老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南风,手头的事都先放下,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南风立刻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脸上挂上了礼貌微笑,问道,“什么事李老师?”
“大好事!”李老师走到他桌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咱们学校杰出校友之一,任北琼任总,今天临时决定回母校做个小型分享会,就在今天下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我们邀请过他很多次,他都拒绝了,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联系我们!”
李老师语速飞快地道,“不过因为去年的意外,任总他现在,嗯,行动不是很方便,所以需要一位细心点的同学全程陪同接待,做下引导和协助。”
“你性格好,又细心,我看了下,就你最合适,你没问题吧?”
南风点了点头,“没问题的李老师。”
“太好了!”李老师松了口气,拍了拍南风的肩膀,“他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到,你一点在停车场接他,接到人后,先陪他去看看金融系的徐教授,再陪他在校园里转转,回忆回忆青春,然后两点准时带他去礼堂准备。这是流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你抓紧看看。”
李老师塞给他一张打印纸,又将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了一眼,“认认人,别接错了。”
下午一点,南风准时到了停车场里。他穿着学校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有点宽大的衣服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
任北琼从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上下来了。
和李老师手机上意气风发的照片相比,眼前的任北琼清瘦了不少,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他温润的气质。
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沉静,深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腿上,盖住了膝盖以下的部分。
即使坐在轮椅上,任北琼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姿态从容优雅,没有半分颓唐。
南风快步迎上去,脸上露出真诚又略带紧张的笑容,“任总您好,我是志愿者南风。”
任北琼的目光在南风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会儿,随即温和地笑了,“你好,南风同学,辛苦你了。”
“很漂亮的发型,很衬你。”
“谢谢任总。”
“叫我学长就好。”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十分匹配,同样的温柔。
南风先陪着任北琼在他以前的导师办公室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师生相谈甚欢。南风安静地守在一旁,听着他们聊起当年的趣事,任北琼谈吐得体,思维敏捷,偶尔流露出对往昔校园生活的怀念,完全没有想象中成功人士的架子。
离开办公楼,南风推着轮椅,尽量避开路面不平的地方,带着他漫步在午后的校园里。
“时间过得真快。”任北琼仰起头,看向道路一侧的桂花树,“这桂花树以前就在这里,花开的时候,整个楼道都是香的。”
“我记得这条路的尽头以前是家奶茶店,生意特别好,我们下课以后总爱挤在那里。”
“阿嫲手作?”
“没错,你也知道?难不成现在还开着吗?”任北琼有些惊喜地问道。
南风点了点头,意识到身前的任北琼看不见之后,又道,“开着呢,生意可好了,黑糖珍珠奶茶味道一绝。”
“学长要去试试吗?”
“算了,都快奔三的人了,糖分可是大杀手。”任北琼笑着摇了摇头。
很神奇,这段时间一直心绪不宁的南风在这次安静的散步中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他们路过篮球场,一群男生正在打着球,其中一个高个男生来了个漂亮的灌篮,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片喝彩声。
任北琼静静看了一会儿,“当年我也挺喜欢打球,虽然技术一般。”
他的语气里没多少遗憾,只是有些淡淡的怀念而已。
“也许我应该报个残疾人篮球队,在那里说不定我能大杀四方呢?”任北琼开了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