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夕照从窗子落了进来,齐预张开了眼睛,几乎是茫然了一瞬,他坐了起来,一块冰凉的布巾从他的额头上滑了下来,他本能地接住了,在旁边摸索着自己的眼镜的时候听到窗外天都的钟声报了酉时。
自己到这的时候是几点,这是睡了多久?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摸到些没有退掉的余热,他叹了口气,想挣扎着下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鹿幺走了过来,她关切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想试试他的温度,似乎又觉得太冒犯了,收回了手,继而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这一包就要二百文钱。”鹿幺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症,没有多买。”
齐预接了过来,看了看包装,无论是图案还是配方,都是他熟悉无比的。
“是这个。”他说,拆开了药包,将里面的黑色药丸一口吞了下去,他翻动了一下包装纸,不禁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来。
“齐教主这是被苦到了么?”
“感觉更像是自嘲吧。”
那些黑字又开始出现滚动了。
齐预叹了口气,他决定解释一下,他记得莫问天说他因为太偏隘所以总是心思阴暗,无法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他只觉得并非是他敏感脆弱,而是世人很多时候太迟钝了。
不论是对别人承受的苦难,还是对自己正在承受的苦难,都太迟钝了。
他们顺利正常的忍受苦难,说服别人也饮下苦难的毒汁的样子,让他觉得可憎而恶心。
同时也让他觉得可怜,并且心痛。
“这药,药方,甚至于包装都没有变一下,价格反而比从前还贵了,”他轻声说,“说明这十年来,根本没有人费心研究这个。”
“漂白症,高发于无灵根者。”他慢慢地说,“专门抑制这种病症的药毫无长进,说明还是没有人在意无灵根者,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改变啊。”
说不定变得比从前还糟了。
他记得当年,莫问天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打破所有的不公,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呢。
甚至于莫问天他自己,最开始的时候不就是因为灵根有缺陷才被遗弃的么?
只是后来他这残疾的灵根莫名其妙变成了亿万里无一的世人不识货的最极品的灵根了。
所以从前吃过的苦,发过的愿,就都忘光了么?
也许吧,齐预垂下了眼睛,看向了那张小小的包装纸,他也许天生过于敏锐,以至于这样一张轻飘飘的小小的纸,对他来说都有万钧重,都能在他的心上割开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烧了一整天了。”鹿幺说道,“喝点鸡汤吧。”
她将一只汤碗递给了青年,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肯定为裴东海的事情很着急了。”鹿幺眨了眨眼睛,说道,“但是突然昏倒也太吓人了吧。”
“吓到你了?”齐预挑起了一根眉毛问道。
“当然了。”鹿幺说道,她垂下了眼睛,“我比较胆小嘛。”
她总是急着检讨自己,齐预想,他拿起了勺子,喝了口汤。
“你从前很喜欢做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有在努力的。”鹿幺说道,“荤菜我不太熟悉。”她说,自暴自弃地把头歪到了一边,“好吧,我做饭好像挺难吃的。”
“莫问天的朋友们都很害怕我做饭。”她说,“他们喜欢说莫问天要是娶了我,就有罪遭了。”
“不好吃是不好吃。”齐预说。
“那我给你买点什么吗?”鹿幺准备起身。
“不用了。”齐预说道,“我只是说,如果以后你没有这方面的爱好的话,以后还是我做吧。”
“你会吗?”鹿幺的眼睛亮了起来,
“会一些吧。”齐预说,他垂下了眼睛,“裴东海捡了舒曼殊回来之后,她怕见生人,裴东海便不舍得让别人照顾她了。”
“他弄了两本食谱回来,”齐预慢慢地说,“我拿来看了两眼,他还没学会呢,我倒是先学会了。”
“动手这方面,你是真的厉害。”鹿幺由衷地说,“我觉得你做饭肯定好吃。”
“说起来,”她叹了口气出来,“我在街上听了些风声,说是有不少参加前日里满月酒的人说,天帝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天后却根本没有照顾好他什么的。”
“还说,前些日子,天帝日日操劳到很晚,天后非但不替他分忧,只知道给他送汤,催他早睡,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贤名,不顾天帝真的需要什么。”鹿幺说道,“我记得前些日子,还夸赞天后温婉娴淑,事事体面周全,和天帝最是登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