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挂酒壶的浪荡子,容貌出众,虎口有剑茧。
先是松涛阁附近那个差点说漏嘴的壮汉,又是这个挂酒壶的青布衫。两个陌生人,同一天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且都与将军府或松涛阁有关。
巧合?
沈明珠不信巧合。但她暂时没有答案。这些人是敌是友,还要再看。
——
翠竹的观察比沈明珠预想的要仔细。
五天后的傍晚,翠竹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汇报。
“姑娘,我盯了刘管事五天。他白天当差都很正常——查账、巡院、盯着下人干活,挑不出毛病。”
“但是?”
翠竹凑近了些:“但每隔三天,他就会在酉时前后溜达到后院,在后墙根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上一盏茶的工夫。”
沈明珠坐直了身子。
“蹲在那里做什么?”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有一回我离得近些,看见他蹲下去往树根底下摸了摸,又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每隔三天?你确定?”
“确定。”翠竹扳着手指头数,“初一去了,初四又去了,今天初七又去了。三天一次,雷打不动。”她歪着脑袋,“姑娘,后墙根那棵老槐树有什么稀奇的吗?总不会里头真埋了银子吧?”
沈明珠没有回答。
后墙。老槐树。三天一次。
死信箱。
把消息藏在树根下的某处,等外面的人从巷子那一侧取走——那面后墙紧靠府外的一条窄巷,外人可以从巷子里伸手取走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韩家在将军府的暗线,不只是一条。
刘忠不仅在偷听——他在向外传递消息,而且频率稳定得像一座运转精确的钟。
沈明珠缓缓闭上了眼。
赵虎在外盯着,刘忠在内递着,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相识。韩家把将军府围得密不透风。
可她偏要在这铁桶里撬开一条缝。
“翠竹。”
“在。”
“继续盯。看他传了什么、怎么藏的、谁来取的。但绝不能让他察觉。”
翠竹郑重点头,虽然满脸写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听姑娘的”。
沈明珠看着翠竹离开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刘忠这条线不能动。不但不能动,将来还要用——让韩家通过他,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二更天了。
沈明珠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韩家的网很大。赵虎、刘忠、柳青衣——三条暗线分别盯着将军府的外围、内部和她本人的交际圈。三条线互不交叉,各自对接韩府。
但正因为互不交叉,她才有了操作的空间。
只要她让每条线看到的是她想让他们看到的,韩家就永远拼不出真实的图景。
不急。
一步一步来。
沈明珠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是给顾北辰的回信。
信中只写了一件事:赵虎的下落和他的真实身份。
她相信,顾北辰会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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