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江晚棠打断她,弯腰去扶她。
小满不肯起,只是跪着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晚棠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没有你,也还会有别人。没有房里的女使,还有远在江南的家人。”
只要她在这世上还有牵挂,就会受制于人。
除非,她比林婉玉更强大。
“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得像吞了黄连,“哪里比得过人命重要。”
江晚棠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走吧,去明竹院。”
谢亦尘回到卧房时,屋里已经掌了灯,烛火摇曳,将屋内照得温暖明亮。
屏风后雾气氤氲,浴桶里盛满了热水。
他脱下外袍搭在衣架上,正要更衣沐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腾起来,来得突兀而猛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滚烫。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亦尘皱了皱眉,脱下亵衣随意搭在屏风上,赤着上半身到桌前去倒水喝。
茶水是温的,他连喝了两杯,那股燥热却丝毫没有消退。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越烧越烈。
他捏着茶杯站在桌前,烛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而结实的脊背线条。
汗珠顺着脊沟滑落,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二郎。”
轻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很熟悉。
谢亦尘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茶水撒出些许,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地回头。
江晚棠就站在门口,身后是沉沉的夜色。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那张他白日里不敢多看一眼的脸,此刻就这样直直地望着他。
谢亦尘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没穿衣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本就烫的脸瞬间红了个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狼狈:“你怎么进来了?”
“出去!”
江晚棠闻言不退反进,提着裙摆进了门,反手关上房门。
那扇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出极轻的吱呀一声,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渊,在寂静的夜里激起回响。
这轻微的动静落在谢亦尘耳中,却像是惊雷。
他的脊背猛地绷紧,一瞬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涌上心头。
她为何恰好等在回廊里,为何亲手送来那碗鸡汤,为何心神不定神情僵硬。
鸡汤。
谢亦尘咬紧了牙,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压抑:“那汤里放了什么?”
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江晚棠冷着一张脸,缓缓脱下外衫。
春衫从肩头滑落时几乎没有声响,软软地堆在脚边,像一朵凋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