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的额头渗出了汗,他跪在那里,头垂得低低的,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
陛下的事,他不敢乱说,可太后娘娘问起来,他也不敢撒谎。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太后娘娘,陛下只在赏花宴后让奴才……去查一个人。”
太后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体都坐直了几分:“谁?”
福禄的声音更低了,也不知自己今天说的话会不会变成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承宣侯府的大少夫人。”
太后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茶盏,瓷杯落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她看着福禄:“大少夫人?那不是谢同光的遗孀?”
“正是。”
太后沉默,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福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太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下去吧。”
福禄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
太后一个人坐了很久。
一个寡妇。
她的儿子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让福禄去查一个寡妇。
太后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意外,原以为皇帝不肯纳妃,是因为心里有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没想到,是一个寡妇。
怪不得他要说怎么选,选谁,凭他自己的主张。
若早知他想要的是个孀妇,她决计不会同意的。
一边是皇家血脉传承,一边是朝臣百官的笔墨喉舌,太后心里愁得慌。
她按着眉心想了想,吩咐苏嬷嬷:“去备车撵,明日去相国寺上柱香。”
苏嬷嬷应声退下,没有多问。
翌日,天清气朗。
太后的车驾没有摆仪仗,只带了几个人,低调地出了宫。
相国寺在城东,香火鼎盛,平日里来上香的贵妇人络绎不绝。
太后今日来,不止是为了上香,更是为了见一个人,相国寺的住持,了因大师。
了因大师是得道高僧,京中许多人家遇到疑难之事,都会来请教他。
太后与他是旧识,此番前来,是想问问江晚棠与他儿子之间的因果。
马车在相国寺门口停下,苏嬷嬷先下了车,伸手去扶太后。
太后踩着脚凳,慢慢下了车,她今日穿得素净,宝蓝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
她刚站稳,正要往寺门里走,一只狸花猫忽然从墙角的草丛里窜出来,直直地朝太后脚边冲过来。
“喵!”
太后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