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辞知道江晚棠在御花园,下朝后带着谢亦尘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气氛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一种诡异的、微妙的平衡,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福禄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他只知道他们在御书房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快到御花园时,一阵悦耳的琴声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惆怅。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御花园里,桂花树下,凉亭之中,他们心心念念的人正低着头抚琴。
萧靖辞站在园门口,转头吩咐福禄:“去,取朕的瑟来。”
谢亦尘:“有劳,谢某想要一支萧。”
福禄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瑟过来。
瑟是古瑟,二十五弦,漆面乌黑亮,弦是新换的,泛着银白的光。
萧靖辞接过瑟,在园中的石凳上坐下,将瑟横在膝前,手指搭上弦,试了几个音。
音色浑厚深沉,和琴的清越不同,却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谢亦尘的箫也到了。是一支竹箫,通体青翠,打磨得光滑圆润,箫尾坠着一缕墨绿色的流苏。
瑟声起,沉沉缓缓,像山间的云雾,从谷底慢慢升起来。
箫声入,幽幽凉凉,像林间的风,穿过松梢,穿过竹叶,穿过云雾,与瑟声缠绕在一起。
琴声不停,清越悠扬,如山间清泉,在云雾和风中流淌。
三种声音,三种气质,却意外的和谐。
御花园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停了下来,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也不舍得离开。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彻底消失。
江晚棠抱着琴从凉亭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像是现了什么宝贝。
知音啊,以乐声相和,必定是知音!
没跑多远,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看着园门口的两人,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怎么……是你们……”
春柳跟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株长在台阶上的蘑菇。
萧靖辞放下瑟,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弹得不错。”
谢亦尘也放下箫走过来,眼神柔和:“很好听。”
江晚棠的脸色微微红,她垂下眼,抱着琴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更没想到方才与她合奏的竟是他们两个人。
她还以为是宫里的乐师,还想着要见一见,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结果,是这两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三个人站在御花园里,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江晚棠把琴交给春柳,挠了挠头开口:“那个……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萧靖辞:“路过。”
谢亦尘:“来看你。”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萧靖辞眉头微蹙,谢亦尘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