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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宴客（第1页）

裴棠被册封为武定侯府世女的消息传到孙家时，孙老夫人正在佛堂里念经。伺候她婢女小跑进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孙老夫人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佛堂内只剩她一人时，立刻换上了激动的笑容。

裴家那丫头模样周正，性子爽利，配她家舒郎倒是不差。可她再好，也不过是个女子。女子承爵，本朝开天辟地头一遭。她家舒郎如今与裴棠定了亲，日后成了婚生了孩子，那孩子一半是裴家的血脉，一半是她孙家的骨肉。

等裴家丫头袭了爵，再把爵位传给她与舒郎的儿子，那孩子身上流着孙家的血，到时再劝舒郎归宗，武定侯府岂不是成了她孙家的囊中之物？

孙老夫人越想越美，手指捻着佛珠，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起身换了身衣裳，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便去了前院等着。

儿子孙从宴今日在衙门当值，要傍晚才回来，她便坐在花厅里喝茶等候，等得她快坐不住了，终于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从宴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花厅里，面带笑容，跟寻常很不一样，心里便觉得有些奇怪。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孙老夫人已经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坐到桌边，迫不及待地把那道消息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末了压低了声音，“从宴，你想啊，待舒郎与裴家小娘子成婚生了孩子，那孩子身上流的可是孙家的血。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白得一个爵位，这天大的好事怎就让咱们遇上了！”

孙从宴听完，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中，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自家母亲，“阿娘，这事儿是你自个儿琢磨的，还是有人撺掇？”

孙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我自己想的。怎么了？哪里不对么？”

孙从宴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性子道：“阿娘，裴家丫头是武定侯世女，不是武定侯。她袭爵，那是几十年后的事。就算她袭了爵，爵位传给谁，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要朝廷认可、要陛下点头。您以为武定侯府的爵位是什么？是您后院种的萝卜，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孙老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仍不服气，“那武定侯夫妇就裴家丫头一个独女，不传给她及她的后代，总不能传给外人吧？”

孙从宴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阿娘，舒郎是入赘裴家的，不是裴家求着咱们结亲，是咱们高攀了。您别把人家当傻子。武定侯夫妇拼了命给女儿挣来的爵位，不是拿来给咱们做嫁衣的。您这些话，在儿子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传到外头去，人家只会说咱们孙家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他说完站起身来，“这事儿到此为止，您别再想了。舒郎的亲事，是他阿娘临终前定下的，他自己也愿意的，咱们做长辈的，只管把该有的礼数做到，旁的别插手。”

孙老夫人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小火苗，被儿子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另一边，李蕴歌与裴玉并不知孙老夫人心里的小九九，两人正商议给女儿举办一场庆贺的宴席。

裴玉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李蕴歌也嫌应酬繁琐，夫妻俩自从来到长安开府，从未大张旗鼓地办过宴席，武定侯府迎来送往的都是几个熟人。这些年府里最热闹的一回，还是棠儿十岁的生辰宴，那也只请了几桌亲近的亲友。

可这回不一样，棠儿被永初帝破例册封为世女，不能一家人关起门来热闹了就行。得好好地办一场宴席，热闹热闹，将圣恩传递出去。

裴玉的意思是，请几桌至亲好友加一些朝堂关系不错的同僚便够了，不必惊动太多人。

李蕴歌难得反驳他：“这是给棠儿撑场面，不是咱们自己的应酬。你只请跟咱家关系好的，外头的人会说武定侯府架子大、瞧不起人。还不如一次到位，该请的都请，该来的都来。”

裴玉听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夫妻俩先坐下来确定了宴席的日子，然后才合计要请哪些人。

裴东柳身为裴棠的亲祖父，自然要最先送帖子去。请了他，还得捎上沈娘子与裴家二郎。周元娘勒赫尔一家也少不了，杜府那边也要兼顾。还有孙家，毕竟是裴棠的婆家，不得不请。李蕴歌的师父云蔚然早在两年前搬出去自立门户，也得给他一张请帖。

这些人便是武定侯府的至亲，李蕴歌按照人数估算了一下，起码得准备五桌才能坐下。

接下来便是外面的宾客，裴玉的同僚，朝中四品以上、关系不是特别差的几乎都请了，再有就是李蕴歌长安女子医学署的一众同僚，孟医官和安国公主那里她也下了请帖。杏林堂的伙计们也要请几桌，这些年医馆的生意全靠他们撑着，不能寒了人心。

厚厚一沓纸，写得满满当当。裴玉看了一眼名单，皱了皱眉：“这么多人？”

李蕴歌手里的笔没停，头也没抬：“人多才热闹。你别管了，我来安排。”

裴玉不能真的不管，但他能帮的有限，干脆把周元娘与女儿裴棠叫了过来，让她们跟李蕴歌一起张罗。两人都是利落人，有她们在，李蕴歌着实轻松了不少。

名单定下后，便是帖子、订席面、布置场地。帖一事她交给了裴玉，席面则是她负责，布置场地的任务交给了周元娘。裴棠跟在她们后面打下手，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李蕴歌打算先将席面定下来，王厨人与红姑拟了六道凉菜、八道热菜、两道汤、四样点心，单子递给李蕴歌过目后，李蕴歌添了一道桂花糯米藕，算是时令菜。

布置完场地后，裴棠也没闲着，跟着周元娘学待客之道。站在什么位置迎客、说什么话、行什么礼、如何给长辈敬酒、如何与平辈寒暄，一样一样地学，认真极了。

周元娘教着教着，忽然笑了：“当年你阿婆教我的时候，我也是你这么个表情。”说完有忍不住长叹一声，“若舅母还在，该多好啊！”

裴棠轻轻拥抱了姑母一下，安慰道：“阿婆在天之灵看着呢！”

周元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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