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居的客厅里,白炽灯亮着。
许意蹲在地上,面前敞开着一个牛皮箱,她把一沓汇票塞进皮包暗格,拉上拉链,锯齿咬合出摩擦声。
陆征穿着黑毛衣,外面套着警服,没系扣子。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广城地图,目光在街道线上扫视。
陆征折起地图,塞进裤兜:“老赵在外面把车热好了,火车站那边人多手杂,汇票贴身收好。”
许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抓起大衣穿上,扣好双排扣。
许意拎起牛皮箱:“广城那边的接头人定在白天鹅宾馆的大堂,财务总监老李已经带着两个保卫科的人提前过去踩点了,只要资金一到位,全省的独家代理协议当场就能签下来。”
陆征走过去,单手接过箱子,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塞进许意的口袋。
陆征看着她:“我老班长在广城越秀区公安分局当副局长,电话号码和寻呼机号都在上面。遇到地头蛇或者谈不拢的硬茬,别硬拼,找他,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许意隔着布料按了按口袋,纸张出脆响。
“知道了。”
许意推开防盗门。
楼下,桑塔纳停在路灯下,排气管喷吐着尾气,在夜风中消散。老赵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搓着方向盘取暖。
陆征拉开后座车门,把牛皮箱放进去,然后护着许意的头顶,让她坐进副驾驶。他自己绕过车头,坐进了后排。
陆征对老赵说:“去火车站,走沿江路。”
桑塔纳驶出南城,车厢里充斥着汽油味和香水味,许意降下车窗,西北风夹杂着冰碴子灌进来,吹散了气味。
沿江路上没有路灯,江面上驶过运砂船,探照灯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陆征看了一眼手表:“离车还有一个半小时,靠边停车,老赵,你在车里等。”
车轮摩擦着碎石路面,停在渡口旁。
陆征推开车门,冷空气夺走了车里的热量,他走到副驾驶门外,拉开车门,把一条围巾套在许意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许意踩着皮鞋下了车,江风带着泥沙腥气和柴油味,直往鼻腔里钻。
两人并肩走在防洪堤上。
江水拍打着堤坝,卷起泡沫,又被卷入漩涡。远处铁桥上,一列绿皮火车正轰隆隆驶过。巨响盖过了风声。
许意看着枯树枝被卷进漩涡:“水流很急,南边的水比这里更深,水底下的暗礁也更多,钱德敢拿五十万去吃走私货,说明南边的渠道已经彻底打通了。我们这次过去,等于是去抢那些地头蛇嘴里的肉。”
陆征走在许意左侧,身躯挡住了西北风。
陆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水再深,也得有底。周大强那条线,经侦支队已经摸透了。下周二凌晨,只要他的货船一靠岸,连人带货全部按下。省城这条走私通道,我会彻底把它堵死。”
许意转过头,看着陆征的侧脸。
许意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声音闷:“堵住了一个周大强,还会有下一个,暴利面前,总有人不怕死。红星大厦要活下去,不能指望你们警察天天去抓人。我必须在源头上建立起价格壁垒。只要我的正规货比他们的走私货还便宜,那些倒爷自然就会饿死。”
前方堤坝拐角处,一个老头推着三轮车,车斗里放着烤炉。炭火在炉膛里燃烧,甜香味掩盖了江水的腥气。
陆征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戴着手套,从炉里夹出一个红薯,用黄纸包好,递给陆征。
陆征拿着红薯走回许意身边,他掰开红薯,果肉冒着热气,甜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