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少年下一步的反应,说不定会转过身,又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提出逾矩的要求:“师尊,只要一间房行吗?”
当然不行。
结果楚衔兰拎起那两枚钥匙,干脆利落地道:“没事儿,不介意。”
他回头,“师尊,您选哪一间?”
“……”弈尘,“随意。”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思地穿越厅堂,几个穿着水蓝色门派服的年轻人围坐在桌边喝酒聊天,楚衔兰随便扫过一眼,恰巧那边也看了过来。
“欸,是你呀!”少女声音清脆活力,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原来是前几天刚遇到的玄阳宗一行人。
双云城与玄阳宗和天剑门相邻,在此处遇到这两个门派的弟子并不奇怪。
玄阳宗的大师姐季扶摇依旧看起来清丽得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把作为武器的天凰伞就倚在桌边。
“好巧,宝月道友,季道友。”
“要不要来吃点?”宝月翘着二郎腿,豪迈地拍了拍桌,腾出一个位置,盛情邀请。
别看她身材小小一只,面前已经叠了八九个空盘子,旁边还摆着几碟没动过的点心和小菜,食量惊人。
楚衔兰晃了晃钥匙,笑道:“先不了,我们初来乍到,还得收拾收拾。”
“行啊,”宝月单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笑了,“我说,你不会也是为了无灵仙芽而来的吧?幽心谷那边还挺危险的,咱们到时候可以结伴同行啊。”
楚衔兰知道她是好意,却不能答应。
无灵仙芽的功效远不止解蛊,作为一种珍贵的仙草,其本身就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气,对金丹升元婴的修士受益极大,若能寻得并当场吸收,可洗经伐髓,稳固道基。
对于那些卡在境界瓶颈多年的金丹修士来说,或许就是突破的关键契机。
正因如此,每逢无灵仙芽的成熟之期,幽心谷便会涌入各方势力,人人都想碰碰运气。
可无灵仙芽的玄妙之处也在于此。
它的数目和具体生长地点都是未知的,且采集条件苛刻,需要找到当地的“采药人”作为向导并用特殊手法采摘。
因此,入谷寻药赌运气,也赌实力。
有机缘就有血腥风雨,为了争夺一颗无灵仙芽,杀人夺宝一类的事情也不少见。
楚衔兰倒不是担心季扶摇等人抢夺宝物,毕竟玄阳宗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正道派系,接纳天下无家可归的孤女。哪怕没有灵根,也能以武入道强身健体或是做普通的洒扫弟子。这样的门派,不会屑于做下三滥的事情。
只是楚衔兰他们的情况还要更特殊些,毕竟解蛊什么的,不方便外人看见啊。
这时候季扶摇突然道:“宝月,楚道友已经有同伴了。”
季扶摇的目光越过楚衔兰,落在他身后的黑衣男子身上。
在不刻意隐瞒修为的情况下,同境修士之间能够互相感知修为深浅,若是相差一阶,也能凭灵力威压或气场辨认出大致境界。
金丹后期的季扶摇已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此刻,居然完全探不出一丝那男子的修为。
显然是刻意隐藏着修为,就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深不可测。
双云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人物?季扶摇心中微微一凛,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前辈是?”
楚衔兰习惯性地道:“这位是我的……”
说到一半,他猛地想起师尊刻意幻化过形貌,为的就是出门低调行事,楚衔兰打住话头,咳了一声,一阵头脑风暴。
该怎么介绍呢?
好友?
不行,徒弟哪能高攀师尊称友道故。
兄弟?
这个更离谱,师尊身份尊贵,用兄弟的辈分太小了,纯粹是在占便宜。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楚衔兰沉了口气:“这位是,我的义父。”
炼器大师竟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似乎都安静了一刹。
弈尘闭了闭眼:“…………”
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义、义父?”正往嘴里塞鸡腿的宝月停下了动作。
她哽住了。
“正是,”楚衔兰笃定地点头,“义父他宽厚仁慈,和蔼可亲,善待小辈!听闻我要进谷寻草,放心不下,这才特意随行护我周全。”说完,他还回头冲弈尘眨了眨眼,“对吧,义父大人!”
咔嚓咔嚓咔嚓,又连扎三刀。